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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彩脂走出天狼神殿,一直苦忍的淚珠終於落了下來。她滿腹的委屈,但相比自己委屈,她更不願爭辯來讓茉莉更加生氣。

    她伸出手兒一抹淚珠,在雪白的臉頰上帶起兩道長長的溼痕,然後一眼看到天毒星神獄蘿和天妖星神薔薇從天而落……顯然剛從宙天界回來。

    “哦?”星神何等眼力,雖還相隔很遠,但兩人一眼便看清彩脂的滿臉委屈與淚跡,獄蘿媚眼一轉,笑眯眯的道:“唷!?小公主這是怎麼了?誰這麼大的膽子,居然敢惹得小公主落淚,奴家看着好生心疼哦。”

    天妖星神薔薇臉上卻是沒有半點疑問之色……以彩脂的性子,她不去欺負別人就不錯了,能讓她滿腹委屈的,也就只有天殺星神茉莉。

    彩脂有些手忙腳亂的將臉上淚痕抹去,眸光從薔薇身上掃過,然後直直的定在獄蘿身上,手兒一指,氣沖沖的道:“獄蘿!和本公主到星塵殿打一架!馬上!!”

    “啊呀?”獄蘿雙眼一眯:“小公主,你受了委屈,也不能拿奴家出氣啊。奴家要是一個不小心失了手,傷了小公主,那罪過可就大咯。”

    “哼!這是本公主的命令,你敢不聽!”彩脂眉兒一斜,氣勢陡升,一副不答應便要當場直接開打的架勢。

    獄蘿脖頸稍縮,一臉怕怕,然後可憐楚楚的向天妖星神道:“薔薇,要不你來陪小公主玩玩吧,奴家實在不敢呢。”

    天妖星神冷然轉身:“難得彩脂殿下有此興致,你遵命奉陪便是。”

    說完,天妖星神直接飛離,轉眼不見蹤影。

    “哎,男人果然都是薄情的動物。”獄蘿幽怨低語:“好吧好吧,小公主的命令,奴家當然不敢不聽,那就陪小公主玩一玩好了。”

    獄蘿手指彎翹,指間閃動起微弱的碧綠光華:“說起來,奴家也很想知道如今的小公主已經成長到任何地步了……這可是所有王界都很關心的事呢。”

    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   等候了小半個時辰後,雲澈在星翎帶領下,來到了星神帝和隨行星神面前。

    這次玄神大會,星神帝共帶了四個星神隨行,天毒和天妖已先回星神界,另外兩個星神……

    左側那個身材矮小,看上去瘦巴巴的人,卻是十二星神中軀體力量最強的天罡星神神虎!

    右側那個面相溫和的老者——天元星神荼蘼。據說壽元已過四萬載,是星神界的智者與帝師,亦是星神帝最爲敬重之人。當年身爲天魁星神的星絕空能成爲星神之帝,與他也有着很大的關係。

    這次玄神大會,所有人都可看到,天元星神在觀戰席上與星神帝平起平坐。

    “吟雪界後輩雲澈,拜見星神帝,天元前輩,天罡前輩。”

    雲澈行禮道,姿態很是敬重。並非因爲他們是星神帝與星神,而是……他們一個是茉莉的生父,一個,是茉莉成爲星神前的師父。

    雖然雲澈只是一個出身卑微的小輩,但星神、星衛的目光都在他身上久久駐留,卻毫無俯視下等之人的姿態……因爲雲澈,可是在玄神大會上真正震世的人物。

    他選擇星神界,都可以說是給了他們星神界相當大的面子……畢竟連宙天、梵帝、龍神都在他那吃了閉門羹。

    “呵呵,不必拘禮。”星神帝微笑擡手:“雲澈,我星神帝極少邀外人入界,來自中位星界者,你是近千年來第一人,不過,卻也稱得上是這些年來最重要的貴客。”

    雲澈連忙道:“晚輩惶恐,愧不敢當。”

    這時,他才近距離看清身前的星神帝。

    身爲東神域四神帝之一,星神帝面相自是不怒而威,但卻也並無太過壓人的氣勢,尤其眼神如一汪靜水般平和,而無那種能一眼洞穿人心魂的鋒芒。

    他的髮色是最爲常見的漆黑之色,而非茉莉那般的猩紅。

    “他是我的生父,也是我最恨的人。我不想回去的原因之一,就是不願意看到他那張讓我憎恨和厭惡的臉!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茉莉當年的言語在雲澈的腦海中響起,讓他的心情一時變得頗爲複雜。

    “父親”這兩個字,在他的世界裏是極爲神聖的。無論生父雲輕鴻,還是養父蕭鷹,都是他極爲感恩和敬重之人。但在茉莉的世界裏,“父親”二字卻像是纏繞着揮之不去的夢魘,她極少提及,偶爾提及都會伴隨着怨恨……而且是極深的怨恨。

    “呵呵,你若真是‘天道之子’,無論何處,皆是貴客!”天元星神依然在上下打量着雲澈,笑呵呵的道。

    無論神態、目光、聲音都無比的溫和。任誰見到他,都會確信這必定是一個一個看淡滄桑的老者,絕不可能想到他竟會是星神之一。

    星神帝道:“星神界與宙天界相距遙遠,但通過連接四王界的次元玄陣,須臾便可到達。你若無其他要事,便隨我們即刻啓程。”

    雲澈馬上道:“一切皆遵從星神帝安排。”

    一個年齡不到半甲子,師承中位星界的玄者隻身面對星神帝這等堪稱齊天的人物,毫無疑問會惶恐到極點。但云澈卻是滿心急切……原本有的一分不安,也被即將見到茉莉的急切吞沒個乾乾淨淨。

    目光從雲澈身上一掃而過,星神帝的眉頭微不可察的動了動,他站起身來,道:“我們走吧。星翎,雲澈爲我界貴客,你須寸步不離守護在側,不可有半點閃失。”

    “是!”星翎鄭重領命。

    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   星神界,星塵殿。

    這裏一片空無,一眼望去不見盡頭,唯有漫天星芒點點,似乎一個無盡空間。

    而這個奇異的空間之中,卻在上演着一場恐怖絕倫的惡戰。

    彩脂全身泛動着驚人的戾氣,手中握着一把倍於她身軀的蒼藍巨劍,劍身無刃無尖,似鋼鐵,又似琉璃,時而蒼藍耀目,時而暗沉無光。

    天狼聖劍!

    哧啦!!!

    隨着天狼聖劍的揮舞,空間被粗暴的撕裂,磅礴的力量洪流如銀河般流瀉而下,轉瞬之間,數百里空間完全化作毀滅的世界。空間碎裂,萬物皆隕,就連法則都在扭曲崩潰。

    這是天狼星神的力量,是東神域最高層面,足以葬天滅世的力量。

    但如此的力量之下,卻始終存在着一個碧綠色的小世界,任憑天狼之力毀天滅地,卻始終無法摧滅這個小世界。而就在這時,碧綠小世界中忽然釋放出數十道玄光,化作詭異的蔓藤之狀,將天狼之力層層穿刺。

    嚓!!

    彩脂的護身領域被剎那洞穿,一種極其難受的感覺直刺心魂。

    砰————

    一聲巨響,一個巨大的空間渦流炸開,彩脂全身劇震,勉強沒有受傷,但手中天狼聖劍卻脫手飛出,一根碧綠蔓藤忽從空間夾縫中伸出,纏繞在天狼聖劍上,須臾之間,便將天狼聖劍上的力量完全壓制。

    彩脂從空中降下,胸口劇烈起伏。她的力量畢竟還是太嫩,和獄蘿的交手,保持不被壓制已很是勉強,想要在百息之內傷到她,實在太難太難。

    獄蘿手臂一招,天狼聖劍慢悠悠的飄落到了她的身前。她笑眯眯的道:“真不愧是小公主呢,比上一次又進步了好多。吾王若是知道,定會高興的很呢。”

    彩脂手兒緊握,呼吸逐漸粗重。

    “只不過比起溪蘇殿下,小公主還是差的遠呢。”獄蘿慢悠悠的道:“雖然,就契合度而言,小公主要勝過溪蘇殿下,但……天狼神力的‘核心’,卻和小公主相當的不‘契合’呢。”

    “怨恨……”獄蘿媚眼輕眯,脣角似笑非笑:“當年,溪蘇殿下獨闖月神界,以一人之力斬殺二十神君,三個神使,還重創兩大月神,多麼傲世的戰績。”

    “就綜合實力而言,星神與月神相近,溪蘇殿下比之那兩月神,也只是稍勝而已,爲何那時卻可將聯手的兩月神重創呢?就是因爲‘怨恨’!”

    “諸神時代,‘天狼星神’被封鎖神力,囚禁在地獄一般的牢籠中十幾萬年,因極度的怨恨而神力新生,最終衝破囚獄,【天狼獄神典】也從此而生。所以哦,怨恨愈重,天狼神力纔會越大。”

    “而小公主身份尊貴,從小無憂無慮無患,只有小公主可以欺負的人,而沒有人有膽子和能耐欺凌小公主,又怎麼會知道什麼是怨恨呢。哎呀……”獄蘿手指舞擺,繞動着一團碧綠色的光華:“真是有一點可惜呢。”

    彩脂忽然伸手,玄光閃現間,巨大的天狼聖劍擺脫碧綠蔓藤,飛回至她的身前。

    她的眼神,也在這時逐漸出現着奇異的變化,星辰般的瞳孔中,竟微微泛動起如茉莉那般的紅色光華。

    “你又怎麼知道……我不會怨恨……”

    她輕輕的說着,似是在低聲自語。

    “哦?”獄蘿轉眸,縱然是在彩脂面前,依舊是一副彷彿與生俱來的狐媚之態。

    彩脂緩緩伸手,重新握緊天狼聖劍。她小巧的手兒如嬰兒般奶白嬌嫩,握起的,卻是這東神域最恐怖的劍。

    “我雖然從未見過我的生母,但我永遠不會忘記她是怎麼死的……我年幼時沒有母親相護,玄道天賦很差,那時受到的冷眼與欺凌,我也從沒有忘記!若不是姨母、哥哥。姐姐相護,將我當成家人,我這個所謂的星神界小公主,或許早就被丟棄到了無人知道的角落,所謂的‘父王’,哪怕到我死了,都不會去看一眼。”

    獄蘿: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撫養我長大的姨母死了,我怎能不恨……哥哥死了,我怎能不恨……後來,就連姐姐都被‘毒死’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就像是一個可惡的煞星,所有對我好的人一個接一個的離開……十二年前,聽到姐姐被南神域‘毒死’的消息時,我雖才只有七歲,但……我卻要比世上任何一個人都明白什麼是怨恨!”

    “因爲那個時候,我整個人剩下的,就只有恨……恨這個世界,恨你們所有人,更恨我自己!!”

    轟隆隆隆——

    空間忽然沒來由的開始微微戰慄。

    通體蒼藍的天狼聖劍前端,忽然釋放出兩道猩紅血光,如喋血之狼狂暴的嗜血之目。

    獄蘿臉上的媚笑一點一點消失,雙眉微微開始下沉……毫無情感的低語間,彩脂的氣場徹徹底底的變了。那個所有人眼中被天道眷顧繼承天狼神力,無憂無慮,天真中帶着狡黠的精靈少女,彷彿忽然喚醒了體內沉睡已舊的魔神,全身上下,還有眼瞳深處,唯有獄蘿都深感心驚的凶煞與殘暴。

    “或許,這纔是我和天狼神力如此契合的真正原因吧。”

    彩脂這句很輕的話語,卻是讓獄蘿眉角猛的一跳,隨之又緩緩彎下:“看來,奴家一直都小看了小公主呢。原來世人眼中最天真無邪的星神,說不定卻反而是最可怕的一個哦,咯咯咯咯。”

    “嘻嘻,如果是姐姐和對姐姐好的人,永遠不都需要害怕我。但如果是其他的人……說不定,我說不定真的會是最可怕的人哦,嘻嘻嘻嘻……”

    彩脂嫣然淺笑,但她此刻的笑顏,卻分明讓獄蘿感覺到一絲錐魂的寒意。她腰肢扭過,雙手抱在沉甸甸的胸脯上:“小公主的進步,奴家已經看到了,下次再陪你玩吧……希望下次,會更加不讓奴家失望哦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下一次!”

    一股沉重到極致的力量將獄蘿牢牢鎖定,天狼聖劍緩緩舉起,天威臨世。

    “你說的沒錯,天狼神力的核心是‘怨恨’,也唯有如此,才能……”

    彩脂的聲音微緩,但鎖定在獄蘿身上的氣息卻在這一剎那陡變,讓獄蘿猛然回身。

    “地…慟…天…傷……”

    “唯…恨…無…心……”

    彩脂雙目閉合,口中緩緩低念,身上的天狼之影從蒼藍緩緩化作猩紅……那一瞬間,獄蘿的心魂劇烈驚悸,整個世界,彷彿化作了一個無邊無際,亦永恆無法掙脫的可怕囚籠。

    “天傷無心劍!!”

    獄蘿永遠嬌媚如花的臉色第一次真正劇變:“不可能……溪蘇殿下用了九百年,你才短短七年,怎麼可能……”

    滿心的無法相信,但她的身體已是迅速做出反應,天毒神力快速釋放,一直半慵懶狀態的心神也完全收凝……

    而就在這一個剎那,獄蘿與彩脂的耳邊,同時響起一聲極輕的鳴聲。

    叮!

    一個身影如鬼魅一般出現在了彩脂與獄蘿之間,她的身後,是一道細長的紅痕,紅痕貫穿過獄蘿的身體,就這麼定格在空間之中,久久不散。

    彩脂一下子睜開眼睛,目光變得一片呆滯,獄蘿全身上下一動不動,如被冰封,即將釋放的天毒神力也無聲消散……

    整個世界,都彷彿已徹底定格。

    “姐……姐姐?”彩脂呆呆的看着忽然出現在眼前的身影,剛剛凝聚的怨恨與劍威在惶然失措中快速潰散。

    血色的瞳孔,猩紅的長髮……赫然是茉莉!

    被紅痕貫穿的獄蘿依舊一動不動,瞳孔中的媚色帶着其他的色彩一點點的淡去。

    “爲……什……麼……”

    獄蘿脣角未動,這個聲音乾枯嘶啞,絕望中帶着至死都無法相信的懵然……

    茉莉沒有轉身,目光一片冷漠:“因爲你該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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