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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你不配……

    這三個字,一次次從茉莉口中說出,一次比一次更加的輕蔑和不耐。

    當初在藍極星時,茉莉就蔑視一切,藍極星的所有,在她眼中皆為螻蟻……除了他。

    但如今……

    他預想過無數次、無數種和茉莉相見的畫面,其中很多,都是茉莉對他怒罵,甚至氣急之下出手揍他……卻從未想過,她到了,卻連見都不肯見他,給予他的只有鄙夷、冷笑和不耐。

    「茉莉……」雲澈不知道自己平靜了多久,才艱澀的發出聲音:「你是星神,而我……的確……不配。」

    茉莉:「……」

    「以我的出身、修為、地位,本連與星神說話的資格都不可能有。而我的命,我的人生,我能站在這裡,都是你給的……我對你以命相報也遠遠不夠,又哪來資格要求你什麼……」

    「以命相報?呵,那倒不用了。」茉莉冷笑一聲:「當年你的身體雖然污了我的魂體,但至少還有利用價值。現在,你的賤命對我一文不值,哪怕靠近一點都是污染我的星神之軀!你還是把它留給你那群亂七八糟的女人吧!趕……緊……滾!不要逼我出手把你轟走,那樣,可就不太好看了!」

    茉莉之語,字字刺心。雲澈試圖向從其中找到些許的不忍或遲疑……卻是一絲一毫都沒有。

    「……茉莉,我的確……不該自以為是的認定你的念想,認為你會像我想念你一樣想要見我,但至少……在神界的這三年,我為了找到你,每一天都在拚命努力,最後不惜闖入封神之戰來讓你聽到我的名字。哪怕你現在真的對我有萬般不屑,至少……讓我看你一眼,讓我當著你的面,告訴你所有我想對你說的話,還有……」

    「你耳朵聾了嗎!」茉莉沒有因他的話有一絲的動容,反而忽然怒下:「閉上你的嘴!我不想聽你這些可笑的廢話。你現在要做的,就是在給我惹來麻煩之前趕緊滾,你哪來的資格向我提要求!」

    雲澈眼角顫盪,雙手也不自覺的捏起了起來,全身泛起一種陌生的酥麻感,而很快,這種酥麻感又帶著身體的知覺一起消失……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,輕輕的道:「我的確……沒有資格。但我……好不容易才找到你,至少我不甘……至少……至少你告訴我,我怎樣才算有資格見到你!」

    「哦?」茉莉的語調變得玩味:「你這不見棺材不掉淚的性子,倒是一點都沒改啊。呵……那好吧,看在你當年好歹救了我的命,又在神界拼死拼活這麼久才到這裡的份上……我就給你個機會。」

    雲澈猛的抬頭。

    「不過,這是我給你的唯一機會,你若能做到,我可以見你,包括你想知道的事,我也可以考慮全部告訴你。」茉莉淡淡的道:「但是,你若是做不到,那就趕緊滾回你的星球!再不許踏足神界半步!」

    雲澈幾乎沒有任何猶豫,重重點頭:「好!無論什麼……我都一定做到!」

    「很好。」茉莉的聲音緩了下來,卻明顯變得悠然散漫:「雖然在我們星神眼中,王界之下皆為螻蟻。但有那麼幾個人,倒也的確有點資格讓星神一見。比如……哦?你不是正在參加這玄神大會么?玄神大會的首位,別說星神,就連神帝,也是有資格面見的。」

    雲澈:「……」

    「呵呵,多好的機會,它已經擺在了你的腳下,你只要能取得這場玄神大會的首位,我馬上會出來見你,你想要知道什麼,我也會全部告訴你。如何呀?呵呵呵呵……」

    雲澈的臉色緩緩轉白……茉莉給予他的,是一個完全不可能實現的「機會」。這根本不是「機會」,而根本是一種嘲笑和戲弄。

    茉莉在笑,笑的無比戲謔。

    他的確在參加玄神大會,還進入了封神之戰。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用什麼「手段」進去的。而且他首輪已敗,下一輪,無論遇到什麼對手,都是必敗無疑……連下一輪都絕無可能勝,又怎麼可能拿到首位。

    「怎麼不說話了?機會我已經賞給你了,不然直接讓你滾,也未免太可憐了點,先祝你成功。但若是你連這最底線的資格都做不到……呵,那就記得你說過的話,趕緊滾回去!」

    茉莉的語氣已越來越不耐,像是在極力驅趕一個她不想多看一眼的蒼蠅。

    內心的壓抑越來越重,他無法接受,無法相信,整整三年換來的,會是這樣一個結果。雲澈怔立了很久,終於緩緩點頭:「好……我會滾……今天就滾……」

    「但……就算是可憐我也好,讓我在走之前,再見你一次……哪怕只有一眼也好……然後我馬上就走,再不會煩擾你。」

    雲澈從來沒有想過,自己會有一天說出如此卑微如塵埃的話……

    但,她是茉莉……

    她偏偏是茉莉……

    短暫的沉默,隨之,響起的卻是茉莉肆意的大笑。

    「哈哈哈哈……我真是愚蠢,竟和你這等蠢貨浪費這麼多的口舌!」茉莉怒極而笑:「居然到現在還在做夢,呵,好吧,那就繼續做你的春秋大夢吧!」

    輕蔑無情到極點的冷笑聲中,茉莉的聲音已快速遠去,顯然已懶得再和他說半個字。

    「茉莉!」雲澈目光一凝,大喊出聲,伸手在天毒珠中快速一抓,一朵巨大的紫花現於手中。

    紫花孤然開放,每一片花瓣都如流光紫玉,釋放著亮紫色的妖光,雖被輕籠在天毒珠的光芒之下,但依舊妖艷無雙。

    他在絕雲崖之下,向那個神秘的彩瞳少女要來的幽冥婆羅花。

    當年在弒月魔窟,他拼盡全部意志,為茉莉採到了只有四枚花瓣的幽冥婆羅花。

    而這,是完整的一株。

    這些年,他心心念念的渴望著將它交到茉莉的手上。

    「哦?幽冥婆羅花?」

    茉莉的魂音從極遠的地方重新傳來,卻毫無激動之色。雲澈剛要說話,手中的幽冥婆羅花忽然被巨力帶起,卷到空中。

    「哼!當年在那個低等貧瘠的地方,別無選擇之下,才只能用這種東西來重塑軀體。如今身在星神界,哪還會用得到這種東西……可笑!」

    嘶啦!!

    空間忽然炸裂,釋放著紫光的妖花頓時被空間風暴捲入,轉瞬化為虛無。

    茉莉的聲音也再未響起……徹底的遠去。

    雲澈怔在那裡,雙目渾濁,像是被抽離了所有魂魄,一動不動……

    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   宙天界外,星辰之間,一個玲瓏紅影從虛空中閃現。

    她抱著一朵比她身軀還要大上很多的湛紫妖花,身體緩緩的蜷縮而下,如一隻受傷的小貓,全身不斷的顫抖著。

    「我在……做什麼……」

    「我……到底……在做什麼……」

    滴……

    滴……

    赤紅的血珠從她唇角緩緩滴落,落在紫色的花瓣之上,折射著妖異的光芒。

    沒有人陪伴她,沒有人可以看到她的眼淚,沒有人可以傾聽她的話語,更沒有人可以幫助她……孤獨冰冷的世界,唯有這一朵紫色的妖花。如果可以,她寧願被這紫色的妖光攝走靈魂,墜入永恆的夢境……

    一刻……

    兩刻……

    一個時辰……

    兩個時辰……

    許久……

    她終於抬起頭來,依然掛著痛苦淚霧的眼瞳,卻釋放出恐怖絕倫的赤紅異光……

    「獄…………蘿…………!!!」

    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   砰!!

    庭院大門被一推而開,火破雲快步沖了進來,臉上帶著深深的興奮:「雲兄弟!告訴你一個好消息,明天的對戰榜出來了,你知道嗎,你居然……沒有對手!」

    雲澈:「……」

    「其實……就是那個唯恨。他被取消資格,抹去名字,而你下一場比賽正好對上他,直接輪空,等於直接進入下下一輪比賽,簡直太好了!還有,我明天在封神組的第一個對手是洛長安,我有十足的把握戰勝他,也正好為你出氣……呃?」

    雲澈靜靜的坐在水塘邊的青石上,一動不動,對火破雲的話毫無反應。

    「雲兄弟,你……怎麼了?」

    雲澈緩緩的抬起頭,幾乎毫無色彩的眼瞳,將火破雲驚的險些退了一步。

    「我沒事,還沒祝賀你首輪獲勝。」雲澈強笑一聲。

    「雲兄弟,你……我……」雲澈的樣子,讓火破雲一時手足無措。

    「抱歉,讓你看到我不爭氣的醜態了。」雲澈淡笑一聲:「放心好了,讓我獨自安靜一會兒……明天就沒事了。」

    「啊……好。」不太懂怎麼安慰人的火破雲連忙點頭,想說什麼,卻又不知該說什麼,只好帶著擔心,一邊回頭一邊離開:「那我……明天再來喊你。」

    火破雲剛剛離開,一個仙姿若雲的身影來到了他的身邊。

    「雲澈……發生什麼事了?」沐冰雲輕輕的問道,她也是第一次,看到雲澈如此頹廢失魂的樣子。

    「……她來過了,但是……」這裡,沐冰雲是他唯一可以傾訴的人,但是剛一開口,一種無法承受的痛苦感就蔓延全身,讓他再無法言語。

    沐冰雲月眉蹙起,看著雲澈的樣子,她已隱約猜到了什麼,輕聲道:「她是不是……讓你回去?」

    「……」雲澈點頭,又搖頭,嘶啞著道:「她……可以趕我走……但為什麼……連見……都不願見我……」

    「不應該……是這樣的……」

    雲澈此時的狀態,沐冰雲又豈會想象不出天殺星神在他面前是怎樣的姿態,或許,已不僅僅是無情那麼簡單……

    「所以,接下來,你準備怎麼做?」短暫的沉默后,沐冰雲問了一個似乎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問的問題。

    「我不知道……其實她說的沒錯……她是星神……我又有什麼資格……」雲澈深深吸了一口氣,但胸口卻更加壓抑:「我已經……沒有理由再留在這裡了……只是……只是……我無法甘心……她為什麼……連讓我看一眼都不肯……難道以前所有所有的一切……都是假的么……都只是我在一廂情願……」

    帶著無盡的渴盼和深印心底的執念,他跟著沐冰雲來到神界。這三年,他捨棄了多少,付出了多少,甚至以命相搏,只求能再見到茉莉……他本以為,最大的阻隔是他找到茉莉的過程,從未想過……他明明已找到了茉莉,卻是這樣的結局。

    沐冰雲靜靜的聽著,內心深處一聲悠長的嘆息。

    「雲澈,我想問你一個問題。」沐冰雲抬起頭來,天色,已開始暗下:「如果,她現身與你相見,你在見到她之後,真的會覺得就此如願,然後心滿意足的回去嗎?」

    「我……」

    「你不要急著回答。」沐冰雲道:「你是我帶回吟雪界,神界之中,除了她,我是最早見到你的人。你的性情如何,在冰雲仙宮時,我就一直看在眼中。」

    「很多下界玄者努力想要來到神界,無外乎兩個原因,或者是追求更高的玄道,或者想見識更廣闊的世界,而大多數更樂意在下界為王。而你,只是為了見一個人,便拋下一切,義無反顧的跟著我來到你一無所知的神界。」

    「從那個時候,我就知道,她在你心中的地位,一定重到極點。之後,你所有的作為,都在證明著這一點。」

    雲澈:「……」

    「初至宗門,你為了一個交情不深的同門弟子,不惜直對身為冰凰宮首席弟子的沐一舟;天池之戰,你因為『不公』,不惜頂撞你師尊;在宗門大典,你敗了火破雲,卻怕他因你而生出心障,主動上去安撫;在葬神火獄,即使炎神三宗不義,你依然主動將遠古虯龍的屍身分給他們一半。」

    「這些都證明著一件事,你是個有著很強個人尊嚴,重情義,又極重原則的人。」

    「但,自從到了宙天界,」沐冰雲話音一轉,嘆息一聲:「你距離她只有一步之遙之時,你心切了,也亂了。」

    雲澈:「……」

    「兩輪預選戰,硬扣宙天珠定下的規則,你的確沒有違規……但,作弊是事實。而這,原本是你絕對做不出來的事。你不但違背了師命,也完全不顧了玄道尊嚴和原則。」

    「你身上有多少不能被人發現的秘密,你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。而進入封神之戰,無疑是將自己暴露在整個東神域眼下……對你而言,整個神界,都再沒有比這更危險的境地,而你,卻是毫不猶豫的做了。」

    雲澈:「……」

    「一個讓你不惜追尋到神界,讓你能夠陣腳大亂,毫不猶豫的不顧尊嚴,不顧原則,不顧危險的人……我無法理解她曾經為你做過什麼能讓你如此,但,這樣的一個人……你見到她之後,或者像你所說的,和她完整的告別之後,你真的就會心滿意足,再無遺憾的離開嗎!」

    「……」雲澈無色的眼瞳忽然開始微微顫抖起來。

    「這個問題,你不用回答我,回答自己就好。」沐冰雲道:「如果,你找到真正的答案的話,或許,你就會明白她為什麼如此堅決的不見你。」

    「……」雲澈的眼瞳發直,呼吸變得急促起來,心跳從劇烈,變得一片紊亂。

    「還有……我有句話說出來,你心裡或許會好受些。」沐冰雲長長的髮絲垂下,不經意間拂動著雲澈慘白的臉頰:「一個能讓你甘願為她做到如此地步的人,她的一切,必定早已經刻入了你靈魂最深處。」

    「能把自己的影子如此深重的刻入你的靈魂,也只有源自靈魂的付出和觸動……所以,我不相信她曾經對你做過的一切是虛假的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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