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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冰凰聖域。

    依舊是記憶中的永恆飛雪。

    踩着無痕的雪層,緩步步至聖殿門前,目光流轉,這裏的水池、冰牀、冰雕……一切都與記憶中一模一樣。

    沐冰雲繼位宗主後,冰凰聖殿便是她的私地。但幾年過去,這裏的一切,她絲毫沒有動過,就連那些沐玄音喜歡的簡單小物,都完好存在於先前的位置。

    角落,一盞冰燈上斜着一道清晰的裂痕,那是當年他被沐玄音(池嫵仸)強行下了虯龍之血,發狂撲倒沐妃雪時所留下……竟一直沒有修復。

    看着雲澈定在那裏,目光怔然,沐冰雲輕語道:“進來吧。”

    雲澈沒有邁步,有些失神的道:“師尊若是見到如今的我……會厭棄嗎?”

    沐冰雲怔了一怔,這個歸來後一聲令下屠了不知多少星界,多少生靈的黑暗魔主,竟仿徨的不敢邁進聖殿——這個有着他與沐玄音無數回憶的地方。

    “會。”沐冰雲道:“因爲,你對她,居然還是師尊相稱。”

    “當年,你可以不明白。如今……你依然不懂她爲何那般執意的把你逐出師門嗎?”

    “明白又如何?”雲澈輕輕道,隨之慘然而自嘲的一笑:“我當年的天真,害死了多少人,我寧願她是厭我,恨我。”

    他緩緩折身,看着沐冰雲:“冰雲宮主,你還恨我嗎?”

    沐冰雲冰眸轉過,然後輕輕擡步,站到了雲澈身前,雪手擡起,在雲澈訝然的視線中,冰玉般的手指輕輕撫在他的臉頰上。

    “當年,在你最痛苦的時候,我卻打了你。”她聲音輕柔,如霧如夢,冰朦的視線中亦帶着埋藏心底許多年的歉疚:“現在,還疼嗎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臉上傳來的觸感柔若軟玉,直拂心魂。雲澈目光稍滯,脣角輕動:“從來沒有疼過。”

    當年在冥寒天池一別,他感知到沐冰雲的一腔冰柔皆化爲痛苦與陰鬱。今日再見,她的陰鬱竟似是全部消散無蹤,重歸當年那個如“冰雲”一般外寒內柔的沐冰雲。

    這時,聖殿中的一處冰鏡之後,一個容顏極美,氣若寒蓮的女子身影走出。

    沐妃雪。

    她看到了雲澈,看到了那隻撫在他臉頰上的雪手,螓首微垂,輕輕道:“宗主,雲師兄。”

    玉臂微曲,沐冰雲手掌不自覺收回。而未等她出言,沐妃雪已是盈盈一禮,無聲退下。

    “妃雪這幾年的進境竟如此之大。”雲澈轉目看向沐妃雪離開的方向。她依舊在他的感知之中,她的步履緩慢,所到之出,身周的漫天風雪都爲之舒和。

    沐冰雲微笑道:“我本擔心她會爲心中雜念所累,但結果卻恰恰相反。看來,同樣的心境,在不同的人身上,有時會產生截然不同的影響。妃雪是個很了不起的孩子,也一定負得起冰凰神宗的未來。”

    雲澈擡手,拿出三枚紫晶戒指:“這裏面,是從宙天界那裏取來的資源,應該會讓冰凰神宗在短時間內發展起來。”

    王界的積累,王界層面的資源,對一箇中位星界而言,是不可想象的天大財富。擁有這等層面的資源,毫無疑問能在很短時間內,培養出遠超先前界限的後代力量。

    沐冰雲直接伸手拿過,神識輕掃,道:“好,我會盡量讓它的作用最大化。這些資源,足以讓宗門在一代之內便發生蛻變。”

    沐冰雲絲毫沒有拒絕之意的直接接過,倒是讓雲澈剎那愕然。

    沐冰雲轉身,步入寢宮之中,走出之時,手中捧着數件摺好的冰凰雪衣,上面的冰凰銘文,是隻屬於親傳弟子的樣式。

    “這是你的冰凰衣,都是姐姐親手所制。”沐冰雲道:“雖然,你已不再是冰凰弟子,以後也不會用到它,但畢竟,它是屬於你的東西,留在這裏,只會辜負了她當年的……心意。”

    雲澈垂目,緩緩取過,手指輕貼在上面冰冷的神紋上,許久,他才擡眸道:“冰雲宮主,我這次來,是爲了看望她,也希望你能隨我離開。”

    沐冰雲先前被梵帝神界所劫持的事,他斷不會再容許第二次。

    沒有任何的驚訝,沐冰雲輕輕搖頭,聲音平淡如水:“雲澈,不要忘記你如今的身份。你的掛念也好,愧疚也好,給予姐姐一個人即可。”

    “至於我,至於吟雪界,都不會,也不該成爲你的牽絆。即使某一天吟雪界迎來最壞的結局,能與吟雪界共亡,亦是我最好的歸宿。”

    聲音雖輕,卻格外堅決,不容抗拒。

    “還有,我不希望你現在去看望她,如今你身上的血氣、煞氣實在太重,會驚擾她的安眠。若哪一天,你完成了自己的目標,也終於再不需要她擔憂牽掛,再去看望她吧。”

    雲澈: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如果,你真的想帶走一個人的話……”沐冰雲語氣變得意味深長:“就把妃雪帶走吧。”

    …………

    離開冰凰聖域,雲澈立於高空,任由身體隨風雪而動,他看着無際雪域,目光一片冰寒……並非絕情刺骨的那種,而是平靜無波。

    這是他歸來東神域後,內心最平靜的時刻。手中的鮮血,心中的兇戾,似乎都被暫時掩於冰雪之中。

    他的確沒有去冥寒天池。沐冰雲的話觸動到了他,尤其,他不該帶着剛染了一身的鮮血與罪惡去驚擾她。

    十一年前,他帶着一個最單純,或許在他人看來天真到有些可笑的目的,隨沐冰雲來到神界。這裏,便是一切的起點。

    那時,無論他,還是沐冰雲,都不可能想到。那竟是他,是整個神界的命運折點。

    東神域已在腳下,他展示了駭世的魔威,當年的真相,也已是舉世皆知,更有北神域這個不會被截斷,更不會崩塌的完美退路。

    規模上、實力上、威懾上,甚至人心上……如今的他,已完全可以雄踞東、北兩神域,與南神域、西神域鼎足而立,以足夠強勢的姿態與話語權重建神界的格局。

    不要說南神域,此刻龍皇歸來,面對北神域展露的恐怖實力和這劇變的格局,也斷不會輕舉妄動。但,雲澈卻絲毫沒有駐步的打算。他心中的恨戾在冰雪中平靜……但從未有一絲一毫的減少。

    在這雪域之中,當年那些對沐玄音出手的人,他們的面孔在快速的浮現,每一張都清晰無比,刻骨銘心。

    尤其是……那給予沐玄音致命一擊的龍白!

    這時,風雪之中,一個存在於美好記憶中的聲音傳來。

    “啊?你們真的見到雲澈師兄了嗎?他現在是什麼樣子?”

    一個身材纖纖,身着冰藍之衣的女子聲音急切而激動的問詢着。她有着神魂境的修爲,並不及身邊一衆冰凰弟子,但在他們中間,似乎有着很特殊的地位。

    雲澈目光傾下,看向那個藍衣女子。在聽到第一個字時,他便識出那是屬於沐小藍的聲音。這麼多年過去,背影亦同樣絲毫未變。

    “就和投影上的一樣……不不,比投影上的可怕多了。尤其是他的眼睛,只是看了一眼,就好久喘不動氣。”一個冰凰男弟子道。

    另一個冰凰男弟子連忙提醒:“小藍師妹,他現在是魔主,千萬不可以再叫師兄。否則……否則萬一魔主一怒……”

    後面的話,他都不敢說下去。

    “不會的不會的。”沐小藍卻是搖頭,很確定的道:“我相信,他就算再怎麼變,也一定不會傷害吟雪界,這些天發生的事,不早都證明了嗎?”

    爲首的冰凰弟子肅然道:“先宗主是爲了救他而死,他當然不會忍心傷害吟雪界。但是,他現在有多可怕,東神域所有人都看的清清楚楚。所以,千萬千萬不要想着靠近,也不許再私下討論,萬一他被什麼話所觸怒,可就……呃……啊……”

    他無意間的擡頭瞥目,一眼看到了空中的雲澈。一瞬間,他心臟驟停,全身汗毛倒豎而起,口中的言語化作顫慄的喉管摩擦聲。

    衆人隨着他的目光下意識看去,頓時,整個世界都忽然寒寂,一張張面孔變得煞白一片,瞳孔放到了最大,張大的口中,卻無法發出一絲聲音。

    “雲……澈……”

    沐小藍呆呆的看着空中的黑影,脣間輕喃出聲,又馬上伸手用力掩脣,再不敢發出聲音。

    當北神域盡皆臣服,無數的神主都只能在他腳下顫慄匍匐,如今的雲澈,已根本不需要釋放黑暗魔威,只是一縷最平淡的眸光,卻足以將無數的靈魂噬入恐懼的深淵。

    收回目光,雲澈未發一言,漠然遠去。

    驚懼散去,近半的冰凰弟子一屁股坐到地上,大口的喘着粗氣,全身冷汗凝冰。

    沐小藍呆呆的看着雲澈遠去的方向,視線逐漸的朦朧。

    當年,那個由她和師尊帶入吟雪界,平日裏各種和她嬉笑怒罵的男子,似乎已遙在夢中,再無法觸及。

    這時,遙遠的空間,一個飽含威凌的聲音浩蕩傳來:

    “炎神界火破雲來訪,求見冰雲界王。”

    空中,正欲北去的雲澈停駐身形,目光稍轉,但神色依舊一片平淡的冰寒,沒有絲毫的變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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