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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「這蒙霖堂似乎很聰明啊,知道誰好惹誰不能惹。」方運道。

    「當然。他吸取了蒙聖當年的教訓,絲毫不動那些半聖世家,哪怕是那些積弱的半聖世家。只對名門和豪門下手,而且只碰那些跟半聖世家關係不是很親密的。」

    「原來如此,那我明白了,謝謝各位老先生指點,咱們繼續。」

    方運把《良宵引》的所有指法教完后,潘翰林又請方運彈奏《良宵引》,方運認真彈了一遍,眾人紛紛稱讚方運琴藝高超,才陸續離開,只有潘翰林等眾人走了才起身。

    「我送您老出去。」方運微笑道。

    潘翰林點點頭,走了幾步,道:「你說你是七夕后才補全《良宵引》這首曲譜?」

    「對。」方運實話實說。

    潘翰林頗有深意地道:「才幾日就能把《良宵引》彈到這個程度,連琴道一境的人都做不到啊。」

    「運氣好。」方運道。

    「別人看不出來,我們卻知道,《良宵引》很多方面和現今的指法和曲風衝突,越是琴道精深的琴師越不可能寫出來,倒像是一個琴道尚淺的天才的誤打誤撞創出的指法和曲目。」

    方運愣在原地,不知道說什麼好。

    潘翰林微微一笑,輕輕拍了拍方運的肩膀,繼續道:「你的天賦太驚人,需要時刻藏拙,假借殘譜這個方法不錯,我們就當是真的。看來,過幾日我也要去悟道河走一趟。」

    說完,潘翰林認真看了方運一眼,走出方家,驕傲地昂著頭,背著手,像一位高人看透一切然後飄然而去。

    方運站在門口,茫然四顧。

    「這難道成了計中計?我很想說,你們想多了!」方運這才仔細回憶有些老人的態度,根本不是沖著殘譜去的,恐怕是在懷疑是他所創。

    方運無奈搖搖頭,回到書房裡思考蒙家之事,心中進行詳細分析。

    「以情動之,以利誘之,以勢迫之,正是縱橫家和兵家的共同點。只不過縱橫術擅長以虛為實,而兵家卻是虛實皆有,變幻無窮。那蒙霖羽之所以敢自信找上門,是因為動用了兵書的力量,他是進士,恐怕動用了翰林所寫的兵書,對付尋常秀才自然手到擒來。」

    「可惜,我的才氣和文位雖然不如他,但已經開始寫《三十六計》。《三十六計》目前威力或許不如翰林所寫兵書,但因為成功才氣演武,論精妙遠遠超過!他兵法失敗,本可以發現,但卻引動了我的『瞞天過海之計』,以為真的瞞過了我,聰明反被聰明誤!」

    「在談話中,我故意兩次提到『東聖大人』,半聖威能無窮,可以聽到誰在叫他甚至前後幾息的話。那蒙霖羽第一次含糊回答,第二次甚至故意沉默片刻才回答,明顯做賊心虛,太過於明顯。」

    方運的目光漸冷,周身散發著在彈奏《秋風調》的時候才有的冷意。

    「紀家曾經鼎盛一時,其祖乃是周朝天子後代、易道大家。可惜人才凋落,這些年論地位連蒙家都不如。但是,這種衰落的半聖世家必然有重寶,比如那神秘的小木片。凶君恐怕早就瞄上紀家,但紀家一直低調,他找不到任何機會,而我和紀家人相遇讓他看到機會。所以他故意栽贓紀家,讓我與紀家鬥起來,他好趁機出手,甚至打著幫我的旗號對付紀家。」

    「蒙家的確想要我這獸皮,但是,他們千不該萬不該,不應該用韓信點兵台來換,讓我看出問題!我不換倒好,我要是換到韓信點兵台,必然會成為豪門韓家的眼中釘!他凶君的壓力會大減!等等,我是不是小瞧了凶君?凶君雖凶,但不是獨夫,從他佔據一個縣發展蒙家就可以看出來。」

    「他若僅僅為了自己的聖道,反而會避免這麼做,但他這麼做了,應該是吸取蒙聖過獨的教訓,發展屬於自己的勢力,從而穩步封聖。對了,蒙霖羽說我根基太淺,恐怕是在暗示我。他恐怕想要借韓信點兵台和韓家之手把我逼到死路,然後以明主、恩公的姿態挽救我,讓我投效他!」

    「我無論是和紀家斗還是韓家斗,他都能這麼做!要是我真中了他的兵法,那麼他就是三全其美!好一個凶君!他的天賦,恐怕還在蒙聖之上!蒙聖的凶,僅僅在屬於侵佔主家、在戰場殺敵,但凶君的凶,不僅有白起的殺,還有權相呂不韋以丞相之位掌控天下的貪!沒有貪天之心,沒有志在半聖甚至亞聖,他絕不會把矛頭對準紀家!」

    方運不由一嘆,前有左相妄圖把持景國朝政,後有縱橫家雜家意圖聯合蠻族抗妖,又有凶君不擇手段踏聖道。

    「這是一個瘋子們的時代!」

    方運的目光慢慢變化,最後變得比李文鷹的瀝血古劍都更鋒利。

    「大路朝天,各走一邊,誰要是妄圖踩著我,我會告訴你們,你們生錯了時代!」

    方運深吸一口氣。

    「童生忍,秀才忍,到了舉人,成了進士,就由不得你們了!」

    方運拿出神秘的獸皮,輕輕撫摸著,柔滑舒適,純黑毛皮上三滴鮮紅的血跡依舊那麼醒目。

    三日一過,蒙霖羽再度來拜訪。

    天空下著小雨。

    進入書房,蒙霖羽放下傘,伸手撣了撣白衣進士服,水珠四濺,晶瑩明亮。

    他也不坐,站在門口露出淡然的微笑,問道:「方半相是否同意交換?」

    「我想了很久,謝謝蒙家的好意,但我現在就算有了大儒文寶也用不了,還是不換了。」方運自己坐到書桌后,同樣面帶微笑。

    「哦?那你想要什麼,只要我們蒙家能找到,一定會去找,畢竟這關係先祖的蹤跡,我還是想爭取換到。」

    方運感受到蒙霖羽又在使用兵書的力量,裝作不知,道:「說句冒犯的話,在我心裡,韓信點兵台,不如《韓信三篇》重要。」

    蒙霖羽的神色沒用絲毫的變化,但他的呼吸卻稍稍一亂又很快恢復。

    「方半相說笑了,韓信親書的《三篇》自然比文寶更貴重。不瞞你說,霖堂只是借《韓信三篇》百年,並不像外界說的那樣奪韓家之物,至於點兵台的確是韓家理虧,賠償我蒙家的。」蒙霖羽道。

    方運沒想到蒙霖羽聽到《韓信三篇》後有細微的反應,似乎想掩蓋什麼,一邊思索,一邊道:「這樣啊,那就沒辦法了。」

    蒙霖羽臉上的笑容變淡,道:「方運,我帶著很大的誠意而來,中秋之前若不能談妥,凶君會很生氣。」

    方運自然聽出他不提蒙霖堂而說凶君的意思。

    「你那日還說,若是我不同意交換,就當什麼事都沒發生。」方運道。

    「我以為你會交換。」蒙霖羽異常認真道。

    「我也經常以為別人會幫我。」方運的目光掠過蒙霖羽,落在門外淅淅瀝瀝的秋雨上。

    一場秋雨一場寒。

    「你應該換的。」蒙霖羽嘆息著,慢慢彎下腰,拿起傘。

    方運不說話,靜靜地看著外面的雨。

    蒙霖羽打著傘轉過身,背對著方運,道:「你和別人不一樣,我再給你一次機會。」

    方運愕然,因為這個聲音和之前蒙霖羽的聲音完全不同。

    蒙霖羽邁過門檻,伴隨著雨水擊打雨傘的聲音離開。

    方運還在不斷回想那個聲音,平和,寬厚,同時帶著絕對的不容置疑。

    「萬里傳音?墨家特製的傳音海螺?聽聲音,倒不是很兇。」

    方運心裡想著走到門口,看著花壇。

    「大牛,過來!」

    「少爺怎麼了?」方大牛沿著走廊跑過來。

    「花壇怎麼連雜草都沒了?」

    方大牛憨厚地笑起來,卻又帶著少許狡猾,道:「說明我們勤勞。」

    方運白了他一眼,問:「玉環姐知道嗎?」

    「我們這些下人哪敢瞞著啊。夫人同意了,一半的錢都會上繳給她。我們又不是傻子,跟著您久了,可比賺小錢值多了。」方大牛道。

    「那些破花破草真有人買?」方運問。

    方大牛正色道:「那可不是破花破草,那可是吸取文曲星精華而長成的悟道花和悟道草!每日接受方鎮國的讀書聲滋養,有提神醒腦、悟道開竅之功效,乃學子必備之物!」

    「你賺了多少?」方運突然問。

    方大牛順嘴就道:「不多,也就五十多兩。」說完就後悔了,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大嘴巴,正常的隨從一個月三兩銀子頂天了。

    「哦,還不少。記得別濫竽充數,壞了方家的名聲。」方運道。

    方大牛鬆了口氣,道:「您放心,我們也不多賣,一天就賣那麼多,賣完誰想買都不賣!」

    方運走回書房,隨口道:「沒事了。沒想到還會飢餓營銷。」

    「飢餓瑩簫?我可不會吹簫彈琴。」方大牛小聲嘀咕著離開。

    方運被方大牛逗得笑了笑,環視書房,書房一面是門窗,三面是書架。他拿過一本《史記》,仔細閱讀《淮陰侯列傳》。

    不幾日,方運的官印收到李文鷹轉別人的一封鴻雁傳書。

    方運打開一看,面沉似水。

    傳書上是說聖院最近的流言,第一段寫著有人聽到方運在污衊詆毀紀家,說紀家的人蠻橫不講理。第二段則更為嚴重,寫著他得到秘寶,因此跟紀家起了爭執,而那件秘寶跟聖墟有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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