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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許多人微微搖了搖頭,的確,人族九十州,才氣出現過千年,瘋子眾多,奇人輩出,可真沒多少人能像方運這樣。

    眾人已經不再關注方運,而是認真閱讀自己面前的書。

    一千本書有難有簡單,在讀到五百本后,幾乎所有人的速度都開始減緩,不是才氣不足,而且用如此快的速度全力理解文意太過疲勞,文膽之力消耗加劇。

    不到文膽二境,無人能像方運這樣在短時間內理解如此多的內容。

    另外九十九人中有一人例外,那就是顏域空,他雖然是舉人,但已經是少有的文膽二境天才,閱讀到第五百本的時候並沒有減慢。

    在閱讀到七百本的時候,顏域空的閱讀速度也開始慢下來,他的才氣消耗太多,而恢復速度遠遠低於消耗。

    顏域空輕輕一嘆,上一次也是,一開始自己的速度遠超所有進士,但到了後期被才氣拖累。

    他隨意向方運那裡看了看,看完差點翻白眼,之前方運還在看喬居澤書架上的書,但現在方運竟然在看嚴則唯書架上的書!

    這意味著方運至少讀完兩千本書!

    「果然只有起錯的名字沒有起錯的外號,方文霸當真是十國一霸!」顏域空低聲說完,繼續認真讀書。

    方運的閱讀速度始終沒有減下來,他有三道才氣,僅僅正常的才氣恢復速度就是普通舉人的三倍,再加上文心、文宮星空和文曲星光的作用,讀書消耗的才氣幾乎和他的才氣恢復持平,連讀幾天都消耗不盡。

    在方運讀完五千七百本的時候,孔府學宮的孔德御終於長長舒了一口氣,合上最後一頁。

    「孔德御讀千本書成,位列第二,九籌。」

    「祝賀孔兄!」一些人頭也不抬口中賀喜。

    孔德御看了看方運,嘴角輕輕抽搐,直到現在方運的閱讀速度依舊不減。

    孔德御發現,自己一開始的閱讀書本的數量是方運的四分之一,可兩人的比例一直在拉大,現在已經接近六比一。

    「誰愛讀誰讀,我是不讀了!」孔德御說完一閉眼,在椅子上假寐養神,滿面的疲倦。

    有一些進士輕輕搖了搖頭,他們許多人的才華、才氣和文膽並不遜於孔德御,但現在讀過的書還不到九百本,而且閱讀的速度越來越慢。

    往屆十國大比的讀萬卷書中,許多人都有機會引動鳴膽鐘聲,所以他們會拚命加快速度,哪怕對書籍的理解很淺顯也無所謂。可現在方運引動完所有的十次鳴膽鐘聲,已經沒必要那麼拚命,因為稍不注意就可能損傷文膽或者記憶不清,導致第三場的大比籌數下降,得不償失。

    方運繼續快速閱讀,越讀越是欣喜,這些書遠不如眾聖經典和大儒經文,甚至可以說許多都是糟粕,可裡面偶爾會出現一些閃光點,哪怕方運閱遍大量書籍也不曾見過。

    這些作者的文位較低,舉人、進士、翰林和大學士都有,他們對聖道的理解非常淺顯,甚至錯誤,可方運卻覺得這些淺顯或錯誤的聖道有巨大的意義。

    正確的聖道未必適合自己,但錯誤的聖道一定不適合自己。

    不知不覺,方運讀完了整整一萬本書才感到有些疲憊,合上書,《馬政紀要》自動飛起,就要返回書架。

    方運正要閉目休息,一聲亘古蒼涼的鐘聲猛地響起,這次的鐘聲如同人族之王、萬界之主在號令天下,震得方運文宮嗡嗡作響。

    隨後,方運聽到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耳邊響起。

    「元年春,王正月。三月,公及邾儀父盟於蔑。夏五月,鄭伯克段於鄢……」

    方運知道這是孔聖親筆編修的《春秋》原文,《春秋》記載了從魯隱公元年一直到魯哀公十四年的各國大事件,歷經兩百四十二年。

    那明明只是聲音,但方運不僅從中聽到了宏大,還聽到了光明,聽到了偉岸,甚至聽到了聖道的力量。

    方運眼前恍惚起來,隨後發現自己進入一片七彩斑斕的光芒中,那光芒如沙如水向下奔涌,而自己如同一條魚一樣沿著不知名的光芒之河逆流而上。

    那光芒之河蘊含莫大的壓力,連誦讀《春秋》的聲音在這河流面前都顯得那麼渺小,方運只覺全身疼痛,身體的每一處地方都好像被火燒斧劈錐刺,承受著難以言喻的痛苦,自己隨時可能被這光芒之河衝擊成虛無。

    方運感覺不到時間的流失,也無法分清上下左右,只覺呼吸越來越困難,隨時可能死掉。

    方運發覺失去了與文膽和才氣的一切聯繫,甚至有種被世界拋棄的孤獨感,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,心中生出恐慌。

    不知道過了多久,方運感到被莫大的力量排出河流,隨後眼前出現朦朦朧朧的迷霧,那個聲音再度響起。

    「元年春,王正月。三月,公及邾儀父盟於蔑。夏五月,鄭伯克段於鄢……」

    這個聲音和之前的一模一樣,方運的理智告訴自己,那個聲音又重複了一遍,但感知告訴自己這句話和之前那句話實際是一句話,並非是重複。

    方運發覺自己的感知無比荒謬,還來不及思考,就看到前方的迷霧消散,出現一個世界。

    方運發現自己好像位於半空中,就見一位頗有威儀的人坐在一間大殿的座位上,兩側有數十人跪坐,正在商議朝政。方運明明從來沒見過這個景象,但立刻知道這是魯隱公元年的春天,是周朝曆法的正月,眼前座上之人就是魯國國公魯隱公。

    《春秋》原文的第一段只寫了時間,絲毫沒有提魯隱公繼位,但方運卻自然而然看到並知道,此刻魯惠公剛薨,魯隱公只是代掌國政,是攝政並沒有正式成為魯隱公,所以孔子沒有在《春秋》上書寫。

    方運站在半空,旁觀魯隱公執掌魯國的經過。

    時間慢慢過去,方運一分一秒都沒有錯過,整整看了兩個多月,卻沒有感到絲毫的疲憊或無奈,在時間進入元年三月後,方運才發現這個問題,仔細一想,之前兩個多月好像只不過一瞬間的經歷。

    不等方運詫異,眼前的世界到了魯隱公元年的三月。方運看到魯隱公和邾儀父在蔑會面,會盟的經過方運看得仔仔細細,分毫不差。

    時間很快到了五月,發生了著名的「鄭伯克段於鄢」事件,方運甚至親耳聽到鄭莊公說出那句名言「多行不義必自斃」。

    之後,方運就如同觀眾一樣繼續觀看史書《春秋》中記載的所有歷史,甚至還有一些被孔子故意不提的事件。

    退避三舍、卧薪嘗膽和秦晉之好等歷歷在目,東門之戰、長勺之戰和泓水之戰等等如親眼所見。

    在觀看這兩百餘年的歷史中,方運完全失去了時間的概念,甚至來不及有什麼雜念,只是不斷地觀看、不斷觀察思索每一件事、每一個人。

    「十有四年春,西狩獲麟……」

    直到魯哀公十四年,孔子遇見了麒麟,封聖,《春秋》正式完結。

    方運眼前的世界逐漸模糊,透過模模糊糊的迷霧,方運看到一位老者的背影。

    那老者非常瘦小,正手持刀筆默默地在竹簡上刻字,他頭髮皆白,十分蒼老,但握著刀筆的手異常有力。他刻字很慢,方運看不到他在刻什麼,但卻感覺他的刻字行雲流水,非常流暢。

    方運看著那越來越淡的背影,在眼前世界徹底消失的一瞬間,那背影突然瞬間變大,貫通天地,照耀萬界。

    「嘶……」

    方運感到眼前一黑,腦中清涼,緩緩睜開眼,發現自己依然坐在第二場大比的椅子上,一本書正距離桌面不足一尺高,在半空中往書架上飛。

    書的封面上寫著「馬政紀要」四個字。

    方運清晰記得,自己在進入神秘河流的一瞬間,眼前這本《馬政紀要》正要回返書架!

    方運糊塗了,隨後努力回憶,心道沒錯,自己明明在不知名的地方度過了兩百多年,認認真真看了兩百多年的春秋歷史,可現實中怎麼才過了一剎那?

    「方運,你怎麼了?」喬居澤停下讀書,緊張地看向方運,他絲毫不在乎耽誤閱讀時間,哪怕十國大比也不及方運的情況重要。

    許多人停下讀書看過來,一些人眼中竟然隱藏著欣喜之色,盼望著方運出事。

    方運立刻明白,這些人都沒有聽到方才的鐘聲,也根本不知道自己經歷了什麼,於是微笑道:「沒什麼,就是讀得太多有些乏了。我不讀了,休息片刻。」

    「那就好。」喬居澤仔細觀察方運,驚訝地發現,方運的目光似乎閃過一抹光華,而且方運的眼神變得比以往更加深邃,這讓喬居澤以為自己眼前是一位閱歷豐富的大學士。

    喬居澤見方運閉上眼,也不好多問,壓下心中的疑問,繼續讀書。

    其餘各國學子或高興或失望地繼續讀書。

    方運只覺身體的力量都被抽走了,懶洋洋地躺在椅子上,什麼也不願想,什麼也不願做,甚至都不想猜測那河流是什麼,也不去想為什麼自己在讀完一萬本書後又聽到鐘聲。

    方運的呼吸越來越輕,最後安然入夢。

    「呼……」方運竟然不由自主打鼾,但僅僅發出一點聲音,就被無形的力量籠罩,隔絕內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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