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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所有人都在坐著低聲交談,有人突然站起,立刻引發注目。

    場下的歌舞正到《木蘭辭》的時候,就見十多個舞姬正用曼妙的身姿展現戰鬥場面,樂曲也變得有些悲壯。但是,因為這個官員突然站起,大殿發生變化,一些舞姬動作出現明顯的錯誤。

    敖煌四處亂打量,沒把那個官員放在眼裡。

    方運看向那官員,粗獷而健壯,典型的武官外形,一身翰林文位服,那武官指著一個舞姬怒道:「虛聖駕臨,國君在場,誰給你的膽子如此怠慢!」。

    十二個舞姬嚇得停下舞蹈,跪在地上,渾身顫抖。

    樂師也停下彈奏樂器,驚恐地望著那個武官。

    這可不是一般的場合,甚至比國君壽宴之類的時候都更加嚴苛,堂堂虛聖來慶國,而且是要文戰慶國,對慶國不利,若是在這種時候出了差錯,被人找到把柄,罪加一等。

    方運不悅道:「他們到底做錯了什麼事,讓這位將軍如此大動干戈。若並無大錯,這位將軍就饒了他們,何須斤斤計較。」

    兩國官員一聽,隱約明白,這種場合,再蠢的官員都不可能突然口出狂言,必然是有所指,方運是猜到這位將軍可能要對自己不利,搶先一步,佔據主動。

    一些年輕的官員跟隨使節團隊增長見聞,看到這一幕,心中越發警惕,看來那些老官員說的不錯,兩國外交和史書上一模一樣,總會出現各種事情。現在不會出現春秋戰國時期兩國諸侯會盟一方派舞者刺殺的事情,但勾心鬥角的事少不了。

    見面前兩國在博弈,見面后都是算計。

    那將軍完全沒料到方運會這麼說,愣了一剎那,本能地望向那位宗午源,見宗午源正低頭飲酒,眼中閃過一絲無奈,隨後道:「啟稟虛聖大人,為首的那個賤婢在舞蹈之時心不專、思不靜,竟然有多處錯漏,簡直是在藐視虛聖、藐視國君!此女大違禮教,若是在我家裡,定當亂棍打出。」

    為首的舞姬嚇得瑟瑟發抖,淚水盈眶,卻一句話也不敢說。

    方運笑道:「曲有誤,周郎顧。今日是,舞有瑕,將軍怒。罷了,此等小事無須計較,你們下去吧,等這位將軍息怒,你們再敬酒賠罪。」

    那些舞姬和樂師暗暗鬆了口氣,正要感謝,那將軍突然道:「慢著!我慶國禮教森嚴,君君臣臣,父父子子,有功必賞,有錯必罰。賤婢,本將軍問你,你是何地之人,祖籍何處,誰給你的膽子怠慢虛聖與君王!」

    方運正要說話,慶君一拍桌案,怒道:「閉嘴,方虛聖放人,誰給你的膽子阻攔?信不信朕治你一個以下犯上之罪?」

    那將軍一拱手,道:「慶君息怒。下官乃是軍伍之人,最重軍法禮教,若禮法不在,如何建軍?如何治國?如何安民?若今日不懲治這賤婢,被人傳揚出去我慶國人在宴會怠慢虛聖,有損國威,有損君顏,絕不能有半點懈怠。」

    「唉……你們這些軍中倔驢,罷了,你說的倒有幾分道理,就由你來處置吧。」

    眾人看得明白,這國君與將軍一唱一和,一個占理,一個反奪方運的話語權,最後一切還是由慶國將軍決定。

    方運目光一冷,先看了一眼慶君,又看了一眼那將軍,不再說話。

    那將軍怒視為首的舞姬,喝罵道:「賤婢,本將軍問你,你是何地之人,祖籍何處,為何要衝撞虛聖與國君,壞我慶國之名!說!是不是與敵國勾結!若有半句虛言,就是欺聖欺君大罪,誅你三族!」

    舞姬嚇得淚流滿面,急忙分辯:「奴婢絕無衝撞……」

    「閉嘴!我問你是何人,來自何處!」

    「奴婢賤名清荷,乃是象州之人,祖籍景國江州名谷府,未滿十歲就被送入宮中,與家人多年沒有來往,更不會與敵國……」

    那將軍卻愣了一下,忙道:「這賤婢祖籍江州?原來與方虛聖是同鄉,下官莽撞。既然如此,那下官不敢逾越,還請方虛聖發落。」

    景國禮部的賽侍郎拍案而起,怒道:「放肆!」

    「媽了個蛋!」敖煌從頭到尾沒說話,就是怕被責怪失禮,可現在實在忍不住了,龍鬚飄蕩,龍目含怒。

    景國眾官員霍然起身,怒視那翰林將軍,桌椅凌亂,元氣鼓盪。

    慶君大罵道:「辛植,滾出朕的行宮!」

    辛植一臉詫異,滿面委屈,道:「君上,下官怎麼了?不就罵了祖籍江州的一個奴婢嗎?下官何罪之有?下官是粗人,只是普通進士,連殿試都沒有參與過,是個大老粗。下官是憑藉兵道晉陞翰林,實在不會勾心鬥角啊。」

    「放你娘的屁!你敢說你沒有影射方虛聖!」周君虎破口大罵。

    辛植更加委屈,急忙道:「周大將軍真是嚇煞下官了。下官以文膽立誓,瞧不起景國人有,罵賤婢有,但絕非影射方虛聖啊。我要是有一絲謊言,讓我文膽碎裂,文宮崩潰。」

    景國眾人更加憤怒,事情已經再明顯不過,辛植一邊使用兵家的「兵不厭詐」,一邊胡言亂語,只有心中為國,別說拿文膽發誓,就算拿自己的聖道發誓都不會有任何問題。

    但是,眾人沒有十足的證據,根本沒辦法針對,更何況就算辛植是在影射,只要一口氣咬定是在侮辱景國而非方運,就算鬧到聖院,眾人也拿他毫無辦法。

    周君虎怒極反笑,道:「好一個信口雌黃的小兒。文戰之前,可敢與我兵道對壘!」

    辛植哈哈一笑,道:「周大將軍說笑了,辛某不過區區翰林,兵道淺薄,哪裡比得上您這尊大學士。末將自愧不如,您勝了。」

    「混賬東西!還不滾回去坐好?」慶君一瞪眼,辛植嘆著氣坐好。

    慶君扭頭看向面色鐵青的方運,道:「方虛聖不要跟這種軍伍粗人計較,他們這些兵痞最是難辦,朕一直頭疼。好了,您來朕的行宮不是為了生氣的,不管那個傢伙。不過,這個舞姬就由您發落吧,您在這裡,我們誰也不好處置她。」

    在慶君說話的過程中,方運的神色逐漸緩和,點點頭,道:「原本來慶國我只是做一件事,不過現在要做三兩件事。慶君,我可否以一詩贖回在慶國的所有祖籍景國的非罪之人?」

    「這……」慶君有些猶豫。

    慶國一眾官員沉默不語,景國官員暗暗點頭,慶國既然拿祖籍景國的舞姬侮辱方運,那方運便以退為進,展現仁義的一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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