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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洪溟是一個身穿白衣墨梅翰林服的男子,面色紅潤,身體健壯,一臉淡淡的笑容,看面相只有四十多歲,正值壯年。

    聽到方運好似話裡有話,他笑道:「密州數十縣,也只有寧安縣讓本官如此勞累。」

    會場一片沉默,沒人在這種時候說話,洪溟畢竟是翰林州牧,主掌一州大權,討論別的事可以低頭、可以沉默,但現在是討論自己轄區的政務,就算方運能動用虛聖的名號,也不能輕易低頭認錯,不然就是仕途的污點。

    方運隨即點點頭,道:「是啊,洪大人為了寧安縣操碎了心,下官也跟著一起累。」

    許多人置身事外,靜靜地看著兩人,一個影射寧安縣大亂縣令無能,一個卻指責州牧為禍下轄的縣。

    敖煌撇撇嘴,道:「那個什麼州牧,本龍勸你少說兩句,方運可不是慣孩子的爹娘,你說不過他,要是出了事,可別怪本龍沒提醒你。」

    在場的讀書人得虧多少有點城府,不然都會大笑起來,敖煌的意思大家都明白,沒有壞心眼兒,可這話用來對堂堂州牧說,就完全變了味兒。

    洪溟身邊的一位年輕的七品都事忍不住冷哼一聲,道:「明明是方縣令治縣無方,今兒個竟倒打一耙,把罪責推到我家大人身上。州牧衙門關於寧安縣的文書都堆成了小山,若不是洪大人大度,給你一分薄面,早就命你到州牧衙門述職,讓你顏面丟盡。」

    方運看了一眼那七品都事,又看向洪溟,緩慢而有力地說道:「洪大人留我一層薄面,卻給敵國商行留千層厚面。我早就上報州衙門,請州牧大人徹查糧行一事,可為何連傻子都知道我國糧行被敵國收購,洪大人卻不聞不問?我一個小小的知縣管不了,州衙門下的戶司也管不了嗎?」

    洪溟帶來的人面有怒色,洪溟只是收斂笑容,道:「方縣令心急了。本官已經吩咐戶司嚴查此事,但糧鋪一事牽扯極廣,自然要慢慢調查方能有結果。方縣令平息糧價緩慢,在縣衙排除異己、在此地指責上官倒很迅疾。若非今日乃是醫道文會,本官必當追問你是如何把寧安縣的糧價搞得一團糟的!」

    方運笑了笑,道:「當然是洪州牧您聯合藍將軍、耿司正協助計知白為毀我殿試,而把寧安縣糧價搞得一團糟。」

    「放肆!」

    「大膽!」

    跟隨洪溟來的眾官大聲呵斥,洪溟也是一愣,不明白方運為何要把這種事在當眾挑明。

    一些醫家人也好奇,本國內政矛盾在醫道文會上激發,無論怎樣都壞了官場的規矩。

    無論裡子爛到何等程度,官僚們總歸是要臉面的,是要捂蓋子的。

    縣丞陶定年自申洺被提審就憋著一肚子火,見方運竟然不自量力劍指州牧,立刻上前一步,道:「方縣令,此乃十國重要的醫道文會,您在此時此地挑起禍端,且不說有辱景國,更兼冒犯上官,理當問罪!」

    「陶縣丞說的沒錯!」寧安縣左相一黨的官吏整齊向前一步,他們今日在縣衙被方運抓住把柄,眼看十房盡失,現在有州牧洪溟在,一定要扳回局面。

    方運詫異地看著陶定年,道:「陶縣丞的話實在怪異,這裡是文會,明明可暢所欲言,你卻不讓我說。在本官在縣衙審案的時候,你們本不應該插嘴,你與一些官員卻肆意插嘴。我想想,你們怎麼說的……嗯,『君不君,便臣不臣』,還有『讀書人應該有風骨,要不畏強權』,對了,『為正義與上官據理力爭』,這些話,你們都說過吧?」

    以陶定年為首的寧安縣許多官員愣在原地,他們的確這麼說過。

    洪溟早就知道今日上午的事,面色一沉,道:「好了。方縣令你不要無理取鬧,大好的醫道文會,不能因你對我的偏見而中止!諸位……」

    方運卻果斷打斷洪溟的話,道:「慢著!洪州牧,明明是你身為州牧戕害下屬縣令,操控糧價飛漲,差一點導致醫道文會中斷,現在卻血口噴人?不過,本縣也不與你計較,只是,你欠十國醫家讀書人一個道歉!」

    一眾醫家讀書人恍然大悟,方運這是開始反擊了,今天清晨,所有人都以為醫道文會就要中止,差點讓方運臭名遠揚。方運若是普通縣令也就罷了,可畢竟是虛聖,不可能咽得下這口氣!

    眾人都知道方運會反擊,可沒想到竟然直接拿一州州牧開刀,都在心裡暗道方虛聖果真膽大包天,狂君的名號不是白叫的。

    「你若對本官不滿,可向朝廷遞交奏章彈劾,當眾無端指責,簡直蔑視禮法!你若再出言無狀,本官身為密州牧,定當奪你職權!」

    典史於八尺面色一變,殿試進士擔任代縣令的確有特權,但若是做了大錯事,一州州牧絕對可以暫時鎮壓代縣令的官印,奪其權柄,然後由國君和內閣決定是否革職,如若革職,再上報聖院,由半聖考官做最後的決定。

    自從有科舉以來,在殿試中被革職的進士不足十人。

    誰都知道三位半聖考官不可能同意將方運革職,但州牧洪溟可以暫時奪方運的職權進行羞辱。

    方運淡然一笑,道:「你奪不了!」

    「放肆!」洪溟一聲舌綻春雷,怒目圓睜,周身元氣激蕩,顯然動了真怒。

    太醫令楊紫江與兩人關係都不密切,輕咳一聲,道:「洪州牧,方虛聖年輕氣盛,在糧價一事上又被折騰的夠嗆,大概是過於為百姓著想,我看,此事就算了吧。」

    楊紫江的話明擺著,方運的確太衝動,但衝動的原因是左相一黨太過,大家都看得出來,就讓洪溟退一步。

    洪溟知道楊紫江是兩不相幫,可不能當眾說方運已經向內閣和監察院遞交了舉報文書,雖然不知道是何內容,但若今天在文會上被方運氣勢震懾,那他這個州牧必然會被打上被縣令折辱的印記,左相以後還如何重用他?

    洪溟壓下怒意,道:「楊太醫說的不錯,既然方縣令年輕氣盛,就理應為年輕氣盛道歉。」

    楊紫江一聽差點氣歪了鼻子,自己明明是好心化解,可洪溟竟然借用他的話來攻擊方運,把他這個和事佬牽扯到兩人之爭中。

    楊紫江面色不悅,一拂袖,後退一步,兩不相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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