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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寧安縣衙門大堂正門向南面敞開著,大堂中只坐著兩個人。

    兩人都身穿進士服,一個坐在正堂的主位之上,年紀約四十齣頭,正是新上任的青烏府知府兼寧安代知縣費昌,正笑呵呵地看著位於左側就坐的計知白。

    「計老弟,我看不如你坐在我這裡,我旁聽就是。我雖中進士多年,但只在州衙門和京城做一些佐官,還是第一次主政一地。倒是你曾主政寧安城,又曾在吏部任重要官職,經驗遠勝於我。」

    計知白白凈的面容上沒有一絲血色,文膽碎裂的打擊至今沒有痊癒,眉目間積鬱著淡淡的愁意。

    計知白微微一笑,道:「費老哥客氣了。我當年雖然風光一時,但聖院已經裁決,我永生不得為官,不得進入聖院,更不能進翰林殿,晉陞翰林的機會小的可憐。再加上我文膽受損,前途已斷,目前只能做個幕僚,費老哥可別用當年的老眼光看我。」

    哪知費昌嚴一本正經道:「計老弟此言差矣。當年我得罪前任右相,被貶到清水衙門,成為眾人的笑柄,一呆就是三年。還好你這個小老鄉救我於水火,不僅讓左相大人委以我重任,此次更是直接任命我為青烏府知府,成為一方重臣,光宗耀祖。這份大恩,我費昌永世難忘,你在我心裡,永遠是那個計知白。」

    「唉……」計知白輕輕搖頭。

    費昌道:「方運已死,那麼聖院的禁令必然會有所鬆動,過個三五年,宗家一定會讓你以戴罪立功,解除禁令。再者說,方運已死,宗聖的聖道必然暢通無阻,一旦宗聖晉陞為亞聖,大赦天下,恐怕一句聖言就能讓你文膽復原。」

    計知白眼中閃過一抹喜意,隨後微笑道:「是啊,方運那個禍害終於死了!只要他死了,一切都會解決。恩師已經決定,寧安縣的所有事務交由我處理,一旦有機會起複,必然繼續重用我。」

    費昌眼中閃過憂色,道:「方運在寧安城極為得民心,那劉育又是他樹立起的……用他的話說,就是典型的人物和榜樣。打倒劉育,的確能打擊方運的名聲,但……萬一處理不好,很可能引發嘩變。」

    計知白輕輕搖頭,道:「當年曾經有個翰林借著酒意,在一個文會上說,官府治理百姓很簡單,以百姓不造反為底線施政即可。我們又不是斷他們的生計,又不是讓他們吃不飽穿不暖,他們最多觀望一陣,一旦我們穩坐寧安縣,他們也會漸漸熄了反抗之心。更何況,我們處罰劉育都有根有據,證據確鑿。」

    「你說的是,那些證據都是貨真價實,無論是聖院還是景國三法司,都會承認。」

    就在此時,外面的衙役押著劉育立在正門前。

    費昌正式升堂,然後示意衙役把劉育押進來。

    費昌一拍驚堂木,大喝道:「堂下所立何人!」

    劉育一身童生服,鬚髮皆白,面有頹色,雙目紅腫,但目光異常有神。

    「你若不知道我是何人,怎麼把我抓來的?」劉育面帶譏笑。

    「放肆!」費昌大怒。

    劉育冷哼一聲,道:「你們的意圖老夫很清楚,不就是因為方虛聖聖隕,想要報復他嗎?對,老子就是他手下的人!他活著,我今生奉之為主;他聖隕,我來世為牛馬!老子沒時間跟你們在這裡浪費時間,快些判案。」

    費昌壓下心中的憤怒,望向計知白,道:「本府不知寧安縣風貌,因此請幕僚計知白輔佐本府審案。計知白,勞駕了。」

    計知白點點頭,道:「在下自當遵命。」

    說完,計知白看向劉育,冷漠地道:「劉童生,我問你,方運當年抓捕一大批棉花工坊房主,其中一個名叫洪遼,你可記得?」

    「當然記得,聽說這位洪遼跟一些官員關係不錯。對了,老夫聽到這個傳言的時候,還是計縣令在任之時。」劉育不無譏諷地看著計知白。

    計知白道:「那洪遼當年把一批八成新的機關折舊報廢,然後偷偷賣給私人工坊,賺取八千兩,此事屬實?」

    「的確有這事。」劉育道。

    「昨日,有人舉報你與洪遼一同共事,曾經收了洪遼的黑錢,幫助他侵吞縣有機關,可有此事?」

    「胡說八道!因為此事,老夫已經許久不見洪遼!」劉育道。

    計知白冷冷一笑,把一疊文書拋向劉育。

    劉育急忙結果,仔細一看,上面竟然有洪遼的口供,洪遼貪墨八千兩后,拿出一半用來打點,其中花費二十兩給了劉育和他的學徒。

    劉育看完,又氣又急,大怒道:「那二十兩銀錢,明明是那年縣有工坊給我的獎勵,怎能說是賄賂?」

    計知白又拋出一疊文書。

    劉育急忙查看,額頭竟然滲出冷汗。

    這些文書都是口供,而且是劉育學徒的口供,當年有人在劉育面前提過,說這些根本就是洪遼的封口費,但大家胳膊扭不過大腿,只能默認不聞不問。

    劉育面色一陣青一陣白,重重一嘆,道:「此事……老夫確有耳聞,當年家人病重,實在沒錢,我……罷了,你們如何定罪老夫不管,但那二十兩白銀,老夫拿得問心無愧!」

    說完,劉育挺直脊樑。

    「問心無愧?可笑!那這些呢?」

    計知白說著,又把一些文書拋向劉育。

    那些文書上都是劉育學徒的口供,劉育曾經把工坊一些報廢的材料拿回家,打造成傢具或農具等物,自己販賣。

    劉育沉默片刻,道:「那些廢料,都會被運走廢棄,本身就不值什麼錢,所以我才挑一些可用之物。你們說我貪墨工坊材料,我無話可說。」

    「這些,這些,你自己看!」計知白說都不說,把一疊厚厚的文書扔到劉育面前。

    劉育快速閱讀,目光暗淡,許多事他都記得,他因為見自己的一個學徒可憐,託了關係送到更賺錢的工坊;他也曾在工作中失誤,導致一些機關受損……

    只看了不到三分之一,劉育便把手中的文書扔在地上,道:「你們定罪吧,這些都是事實,老夫無法狡辯。」

    計知白道:「你明明錯漏百出、卑劣至極,卻與方運聯手欺騙天下,實乃罪大惡極!不過,我念在你年老體衰,家裡老老少少人口眾多,給你一個機會,你只要寫認罪書,承認方運是為了政績為了科舉而給你好處,罔顧律法,一切舊事既往不咎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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