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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景君面露緊張之色,如同遇到突擊考試的學子,思索片刻,輕咳一聲,緩緩道:「孔聖認為,以行政手段引導百姓,以刑法治理整頓百姓,那麼百姓只是暫時地免於罪過,沒有廉恥之心,並非不想去犯罪。但若是用道德來引導百姓,以禮教來整頓百姓,那麼百姓不僅有廉恥之心,不僅會主動不去犯罪,還會因道德和禮教歸服執政之人。」

    「善。」方運輕輕點頭。

    景君不由自主露出笑容,稍稍抬高下巴,為自己能獲得方運的讚賞而驕傲。

    太後用餘光看到這一幕,微微皺起眉頭。

    一些官員發覺景君的反應,心中暗嘆,縱然是一國之君,在方運面前還是要低一頭,這小國君即便知道方運要弄權朝野,可骨子裡對方運的仰慕與羨慕還是掩飾不住,一被方運誇讚就忍不住得意。

    眾官卻是無奈,不止國君,即便自己被方運稱讚一次,也會心花怒放。

    畢竟,方運是眾聖之下第一人。

    武侯車稍稍轉動,讓方運側身面對景君與群臣。

    方運道:「孔聖有言,君上亦通曉這個道理,想必諸位同僚也應該不會反對孔聖之言吧?」

    一些官員心中直翻白眼,方運的話太直白,簡直是直鉤釣魚,百官再蠢也不會反對孔子的話。

    金鑾殿中寂靜無聲。

    方運長嘆一聲,道:「本相在景國為官多年,為政親力親為,起於府縣,也曾總督兩州,深知民間疾苦。本相這些年一直在思考,景國律法不斷完善,國力蒸蒸日上,讀書人越來越多,為何依舊有人會去作姦犯科?為何依舊有人會欺辱同胞?為何依舊有人貧窮受苦?為何依舊有人作威作福?為何?為何!」

    眾官側耳傾聽,無論立場如何,他們都想聽聽方運對治理國家的見解。

    方運繼續道:「為此,本相一直在尋找種種原因。是律法不嚴,是人心難測,是官員無能,還是天命使然?為了破解此題,本相甚至在紙張之上一一列舉每一個原因,以至於『立題數千,一一破之』。」

    眾人聽聞,無不動容。

    一些人心中暗喜,同時心生感激,這可是一位大儒虛聖的學習之道,先立題數千,冥思苦想,一一攻破,看似尋常,卻也是最有效的手段,若實在遇到難事,便可學此法。

    「即便如此,本相也束手無策。本相學遍古今,為何卻連一個很普通的問題都無法解決?於是,本相追根溯源,從眾聖經典之中尋找解決之法。最終,本相重讀《論語》,發現一切道理盡在書中。實際上,孔聖已經給出答案,不需要行政手段,也不需要什麼刑罰,只需要道德和禮教,便可以解決一切問題!本相,之前走了彎路啊!」

    方運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。

    但是,百官愕然。

    前面說的很有道理,甚至算得上聲情並茂,鞭辟入裡,可為什麼最後卻得出一個無比荒謬的結論?

    什麼叫刑法與行政無用,如果這樣的話,要法家做什麼?要官員做什麼?人族早就亂成一鍋粥。

    方運這是什麼意思?

    眾官有些迷糊。

    法家官員面露警惕之色,連禮部那些食古不化的老先生都無法認同方運這種獨尊禮教的言論。

    方運用沉重的語氣道:「我問諸位一句,景國百姓對我們這些官員有沒有怨言?」

    無人回答,曹德安道:「回左相,自古以來,民怨不曾止歇,即便是孔城什麼都不缺的百姓,也對孔城官員有些許怨恨。」

    方運道:「不錯。那麼,百姓為什麼會有怨氣?我百思不得其解,但是,孔聖卻早早給出了答案。子曰:放於利而行,多怨!諸位同僚啊,孔聖說得多麼正確,一個人只為利益去做事,別人就會有怨恨!官員只為利益去做事,不去管百姓,不講仁義禮教,百姓不知道該做什麼,怎麼能沒怨氣?正如孔聖所言『民無所措手足』。君上,請您複述完整的此句。」

    景君輕咳一聲,用清脆的聲音道:「名不正,則言不順;言不順,則事不成;事不成,則禮樂不興;禮樂不興,則刑罰不中;刑罰不中,則民無所措手足。」

    方運點點頭,又對眾大臣道:「孔聖已經說得明明白白,用什麼判斷治理國家手段成敗與否?要用禮樂作為標準!禮樂不興,律法即便再完善,也無法治理百姓。」

    禮殿大學士林守岩輕輕點頭。

    吏部侍郎盛博源張了張口,最終還是閉上嘴。

    他乃禮部尚書,儒家弟子,本身就深研禮之聖道,在方運要大興禮教之時,若是出言反對,不僅影響自己聖道,同時也會得罪禮殿,這是他絕對不想看到的。

    更何況,方運字字句句以孔聖之言為開端,雖然解釋與一些大儒註解有所不同,但方運乃是四境大儒,已經有資格也有能力解釋《論語》。而盛博源只是大學士,根本不敢胡亂解釋眾聖經典,若是反對方運,而方運又刻意施壓,輕則文膽震蕩,重則禍及文宮。

    一些官員發覺了盛博源的困窘之態,終於意識到一個重要的問題,方運與皇室眾官看似是公平爭鬥,但實際方運這是以眾聖經典和文位為武器,而與方運對立的官員沒有一個大儒,沒有一個能解釋經典。

    這也就意味著,方運說什麼是什麼,他們根本沒有任何資格和能力反駁!

    一些官員想到這裡,一臉的青紫。

    方運這種行徑,比成年人欺負嬰兒都過分。

    嬰兒被成年人欺負至少還能哭啼,可這些官員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
    誰敢說方運年輕?誰敢說方運政斗經驗不豐富?

    眾官深刻認識到,這註定是一場不公平的戰鬥。

    曹德安輕輕搖頭,這哪裡是什麼朝爭,根本就是堂堂正正的碾壓。

    方運隨後道:「我們都知道,儒家的最高境界是仁,這點諸位不會反對吧?」

    一些官員差點翻白眼,方運這簡直欺人太甚,仁當然是儒家的最高境界,根本不可能有人反對,方運如此說,就是在強化自身的正確,不斷打擊想要反對他的人。

    「孔聖有言,克己復禮為仁!本相身為讀書人,既然肩擔左相一職,自當繼承孔聖遺志,讓天下歸仁!天下歸仁的第一步,便是大興禮教,革除積弊!」

    方運的話擲地有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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