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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無盡時空,無限所在,生殺予奪與勾皇甲展開延綿不絕的戰鬥。

    混沌邊界,金光之中。

    方運眨了一下眼。

    衆祖長長鬆了一口氣,原來方運不是閉目,只是在眨眼。

    只是,這一眨眼,恍若一生。

    “你沒事吧?”帝洛問。

    哪怕知道勾皇甲存在的意義,帝洛也無比緊張。

    “它殺不死我。”方運擡頭,望向皇天最高處。

    衆祖沒有一人再開口,剛纔看似平平無奇,但他們都感應到,方運與皇天,已經進行了第一輪的交鋒。

    皇天本體與分身,完全不一樣。

    本體和分身一樣高高在上,完全不在意任何人,但是,皇天的力量太強,強到哪怕皇天自己不想出手,針對它的人也會被它的力量殺死。

    “我們,怎麼辦?我有種感覺,這萬界古船正以莫大的力量在保護我們,如果我們離開萬界古船,身體會迅速腐壞。”帝藍道。

    方運道:“你的感覺沒有錯,我已經把渡世星舟等寶物都送入萬界古船之中,不然,在見到皇天的一剎那,至尊之下都已經聖隕。”

    衆祖心中驚悸。

    萬界古船繼續在金光聖道之中穿行,速度已經完全超越光的速度,不斷穿梭空間,甚至於,達到一息橫渡一座宇宙的程度。

    即便這樣,過了如此久,依舊沒有靠近皇天。

    方運望着前方的皇天,道:“原來如此。這金光是皇天,這聖道是皇天,這裏的一切,都是皇天。”

    “果然。”祖龍與帝乾齊聲道,兩人也有這種感覺。

    “那我們應該如何做?”帝藍問。

    “撕裂聖道,重定秩序!”

    “好!”

    衆祖精神一震,開始使用自身擅長的力量,攻擊那些皇天聖道。

    一開始,衆祖不得其法,無法破壞皇天聖道,但很快,他們便找到針對之法。

    天地間的皇天聖道,開始出現裂痕,甚至偶有崩潰。

    但是,皇天聖道密密麻麻,無論遭遇何等程度的破壞,都會在剎那之後重新恢復。

    衆祖們不甘心,用盡全力攻擊。

    衆祖聯手,加上兩尊至尊,足以在短時間內破滅一方宇宙,但是,始終奈何不了皇天聖道。

    人族衆聖不斷聯手攻擊,六千餘萬衆聖的力量,完全超越聖祖巔峯,相當於第三尊至尊,一出手便是萬千神華,崩滅時空。

    即便如此,還是奈何不得皇天聖道。

    方運沒有出手,一直在觀察,一直在思考,如同一個懶人。

    不知過了多久,連祖龍都感到疲憊,但是,依舊無法毀滅皇天聖道。

    皇天聖道宛如是最完美的聖道,無懈可擊,無窮無量,無敵寰宇。

    “怎麼辦?”帝藍有些頹廢,他不得不靠吸收萬界古船的力量才能恢復力量。

    “力量還是差一些。”帝洛道。

    “我來試試。”

    方運說着,兩手攤開,一本書浮在他面前。

    “咦……”

    衆祖驚訝地發現,他們原本看到方運手持一本書,可定睛一看,方運手上什麼都沒有。

    可是,他移開目光後,餘光又發現方運手中有一本書。

    他們利用餘光看到,那本書非常奇怪,並無定型,彷彿是一團書形光芒,在不斷變化。

    那書的力量無比晦澀,不顯神威,不顯偉力,甚至好像不存於世。

    方運手捧奇書天地,朗聲道:“先賢盡在,請新賢相助。”

    方運躬身作揖。

    天地無聲,方運起身。

    衆祖張望四周,發現並無任何變化。

    突然,金光世界重重一震。

    一個黑洞憑空出現,接着,密密麻麻的黑洞出現,形成黑洞之牆,遮天蔽地,自成世界,排開金光。

    衆祖心中大驚,這可不是人族個體能到達的程度,祖龍也不過如此,現在的帝乾都做不到。

    黑洞之牆中心,最巨型的黑洞之中,走出一個小老頭。

    小老頭微微弓着背,雙手背在身後,頭髮亂蓬蓬的,面帶微笑,雙眼閃爍着智慧的光芒。

    在他走出來的一剎那,時空扭曲,聖道繞行,強如金光聖道,竟然無法近他之身。

    “好可怕的人族……”帝藍目瞪口呆,他完全想不到,人類竟然會出現如此可怕的強者。

    這小老頭落在萬界古船上,站在方運身側,望向前方,輕輕擡起右手,指向前方的皇天。

    手指指向,萬光扭曲,聖道崩解,一切皆化爲徹底的虛無。

    天地湮滅。

    一條虛無的黑線,直達皇天近處,但是,終究沒有碰觸到皇天盡頭。

    老頭面露詫異之色,微微低頭,陷入沉思。

    與此同時,天地再度一震。

    億萬星辰浮現,凝聚衆星之壁,隔開金光,威能絲毫不下於黑洞之牆。

    衆星之中,一位人族走出,他有一頭怪異的灰白色捲髮,面容冷峻。

    他右手輪流拋着兩顆星辰,像是在拋兩個玩具小球一般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小老頭身側,望着前方,突然把手中的一顆星球投向皇天。

    那星球在飛行的過程中,竟然憑空吸引新的星辰,越來越多,在飛到最極限的時候,所有的星辰已經匯聚成一座貨真價實的宇宙,並在皇天身前徹底爆開。

    宇宙炸裂,諸天沉淪。

    在宇宙炸裂的同時,漫天生靈降臨,在黑洞之牆、衆星之壁之外,無數萬界的生靈不斷浮現,組成一棵無限高的巨樹。

    龍凰飛舞,四相懸空,瑞獸奔騰,兇物咆哮……凡是萬界過去、現在和未來的一切生靈,都匯聚於此,成爲巨樹的一部分。

    樹幹之中,一尊白鬍子老者緩步邁出,他神色淡漠,但眼中卻流露着無以倫比的好奇。

    他立於捲髮男人身側,同樣伸出手,對前方的皇天一點。

    就見衆生之樹上的所有生靈大聲一叫,全力飛向皇天本體。

    在飛行的過程中,那些生靈有的不斷變大,有的不斷變小,有的最終變得面目全非,成爲好像完全不同的新生靈。

    但是,所有的生靈都在變強。

    甚至於,最強大的幾尊龍鳳,竟然以皇天聖道爲食,所過之處,將皇天聖道掠奪一空,導致那裏的皇天聖道過了許久才恢復。

    最終,萬靈洪流抵達極限,在皇天盡頭止步。

    衆祖全身發涼,方運喚來的新賢也太恐怖了,簡直個個都是萬界至尊。

    他們正想猜測方運還能換來什麼,天地連震。

    一尊又一尊人族至尊降世。

    一尊瀟灑儒生一揮筆,漫天詩詞文章匯聚,化爲聖道洪流,轟擊前方。

    還有一尊捲髮大鬍子之人,彈指漫天電芒,極光亂閃,彷彿全宇宙的雷霆都在他的指掌之間。

    有數尊偉岸之身自紅光中現世,一出手便是破碎皇天聖道,擊穿萬道,橫掃一切,驅散金光。

    有一尊年輕人被神祕氣息籠罩,一擡手便是五顏六色的光華,光華之中隱隱有大印、有虎符、有彗星、有毛筆等等奇奇怪怪之物,化爲無盡洪流壓向皇天。

    一尊巨人背後神樹懸天,萬星如葉,無窮的生機轟破冰冷的皇天聖道。

    還有一尊人族執掌神塔,萬千流光涌出,聲勢並不浩大,但精妙至極,無物不破。

    有一尊人族更爲奇怪,全身置身於金屬甲冑之中,也不見他有什麼動作,密密麻麻的消耗類祖寶如同蝗蟲一樣,轟擊向皇天,到了盡頭,甚至有奇特的瓶狀偉力逆轉時空。

    還有一尊人族不聲不響出現,直到他出手,所有人才注意到他的存在。他好像什麼也沒做,但是,萬千金光聖道竟然被他所操控,化爲衆祖都難以感知的奇異力量,涌向皇天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人族至尊好像完全無窮無盡,衆祖受到鼓舞,聯手出擊。

    無盡的力量在金光之中爆開,最終,量變化爲質變,至尊合力,好似落在前方那皇天身上。

    轟……

    諸天崩滅,萬宇爆裂。

    哪怕僅僅是餘波,都把萬界古船掀飛,衆祖都被餘波衝擊得受傷。

    待萬界古船穩住,衆祖望向前方,神光瀰漫,偉力未散,但皇天的身影消失了,天地間的金光也消失了。

    “我們成功了?”

    衆祖欣喜若狂。

    下一剎那,天地金光一閃,偉力激盪的神光被驅散,皇天重臨。

    天地再度被金光籠罩。

    密密麻麻的皇天聖道立在萬界。

    那皇天,依舊無人見其全貌。

    那皇天,依舊視衆祖如無物。

    那聖道,依舊禁錮萬世,鎖死衆生。

    “怎麼會……”

    衆祖心生絕望,他們萬萬沒想到,有如此強大的偉力出手,竟然還是沒有破滅皇天。

    難道,皇天真是萬界的盡頭,真是最終極的存在?

    “一定有辦法!”祖龍沉聲道。

    “我們已經破滅皇天,又失敗了?”帝藍問。

    衆祖深思,沒有答案。

    數息後,方運突然問:“以何立新天?”

    衆祖愣了一下,恍然大悟。

    帝洛道:“原來如此。我們雖然破滅了皇天,但實際上沒有找到皇天之後更終極的存在,也就無法代替皇天,當然就無法消滅皇天。”

    “同破同立,先立後破,皆勝過先破後立。”祖龍點頭道。

    “只是……太難了。”帝乾道。

    衆祖嘆息,的確如帝乾所言,先破後立就已經是他們的極限,現在要同破同立,幾乎不可能。

    而同破同立,本質上其實還是先立後破。

    連皇天都看不全,正如方運所言,以何立新天?

    “你們,爲何立新天?”方運問。

    衆祖望着前方,不知爲何,陷入深深的回憶,從他們出生起,不斷成長,不斷改變,理想、信念、使命等等一切都在不斷變化,直到知道了皇天的存在,他們陷入了大恐懼之中。

    他們從未想過,會有一種力量想要毀滅萬界,屠絕衆生。

    沒有任何人鼓動,沒有任何利益驅使,他們本能地聯合起來,前往界外,與皇天對抗。

    萬界之主的名號無足輕重,自己的生命無足輕重,甚至單一族羣的生存無足輕重,重要的是,阻止毀滅!

    帝藍望着看似至高至大的皇天,喃喃自語道:“我只是,不想活在恐懼中。”

    “我想讓帝族的孩子,永遠生活在陽光下。”帝洛道。

    祖龍緩緩道:“我並無遠大的志向,也從不想立新天,我努力修煉,浴血征戰,開拓萬界,登臨至尊,阻擋皇天,只是等那個人回來。”

    方運看着祖龍,祖龍望着前方。

    萬界古船上靜悄悄的。

    皇天依舊,古船穿行。

    “你呢?”帝乾看向方運。

    方運深吸一口氣,露出淡淡的笑容,望着皇天,但目光卻好像穿過皇天,抵達更深之處。

    方運伸手一指遠方,道:“你們難道從來都不好奇,皇天之後是什麼嗎?更好的世界是什麼樣子的嗎?”

    “爲了新世界?”帝乾道。

    “爲了新世界,爲萬世開太平!”

    方運身後,突然爆出無量量神光。

    天地兩分。

    方運前方,是恆定穩固的黃金之光,永世不變。

    方運後方,是多彩斑斕的瑰麗世界,永不停歇。

    方運的前方,只有皇天聖道,只有皇天。

    方運的後方,有無數的生靈,能清晰地看到每一個人,每一個人從出生,到死亡,都獨立於這個世界,又在這個世界之中。

    甚至於,後方的世界之中,有無數人想要衝破那個世界,想要改變那個世界。

    衆祖看了看前方,又看了看後方,最終都望着皇天,露出相似的笑容。

    “爲了新世界,爲萬世開太平!”帝藍低吼。

    “爲了新世界,爲萬世開太平!”帝洛大聖叫喊。

    “爲了新世界,爲萬世開太平!”帝乾宛如狂人一般吼叫。

    “爲了新世界,爲萬世開太平!”方運說完,張開雙臂。

    無數人族衆聖化作一本本書籍,形成書籍洪流,涌入方運身體。

    方運的身體,以無法遏制的速度在變大,無限變大,無休無止。

    甚至連後來方運喚來的人類新賢,也陸續投入方運的身體,讓方運迅速膨脹。

    方運的軀體,已經超越星系,超越萬界古船。

    方運手一鬆,帝神樹連通一切寶物,落到萬界古船之中。

    萬界古船,完全修復!

    衆祖回頭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帝藍看到,藍天之下,每一個孩童都在茁壯成長。

    帝洛看到,如茵的草地上,孩子們在蹦蹦跳跳追逐蝴蝶。

    帝乾看到,天下充滿了無數的色彩,沒有什麼能盡奪天下之光。

    每個人,都看到自己想要的,哪怕只是比以前好一點點。

    他們帶着笑容,化爲流光投入方運的身體之中。

    方運的身體再度急速膨脹,衝破金光世界,衝破混沌邊界,出現在黃昏堡壘衆祖衆聖的眼前。

    衆聖衆祖愣了數息,突然轉身遙望,然後果斷回身,投入方運那巨大的身影之中。

    黃昏堡壘之中,剛剛封祖的帝宇望向界外,摸了摸身邊帝族幼童的頭,身體化爲流光,衝出堡壘。

    方運越來越大,越來越大。

    最終,方運的背影彷彿貼在萬界邊緣。

    崑崙古界。

    一尊尊聖祖望向界外。

    “哈哈哈……”

    蒼灰之祖的聲音傳遍古界,隨後化作流光衝出。

    其餘聖祖紛紛醒悟,衆多聖祖回望族羣,義無反顧衝向方運的背影。

    聖元大陸。

    倒峯山上,才氣沖天,瑞氣垂下。

    王驚龍,晉升亞聖。

    “此生足矣!”

    王驚龍哈哈大笑一聲,飛向萬界深處。

    東海之中,一尊龐大的青龍沖天而起,破空離開。

    萬界之中,無數流光,跨越萬界,衝入方運的背影之中。

    從更遙遠的時空望去,一尊巨型的金光之人面對萬界,但在兩者之間,一尊偉岸的身影正在不斷變大,不斷變大。

    那人,彷彿肩擔萬界,揹負諸天。

    那金光巨人,終於動了起來,但此時,方運撲向金光巨人。

    這一刻的方運,比金光巨人大了一點。

    無窮無盡的神光席捲萬界諸天,淹沒時空,照耀一切存在。

    不知過了多久,一切沉寂。

    聖元大陸,景國,梅園。

    一年一度的雪梅文會再度召開。

    人族欣欣向榮,進入高速發展期,各種各樣的新思想新理論層出不窮,論榜上天天都是聖道之爭,新與舊在不斷激烈對抗。

    自始至終,沒有人讓對方閉嘴。

    雪梅文會,一直是最受讀書人歡迎的文會之一,因爲在這場文會中,大家可以有自己喜歡的選擇,可以平和地爭論,卻從不會傷了和氣。

    今天的梅園,清冷的月光灑落,與地上的白雪相互輝映,襯托得梅花更加鮮豔。

    只是,氣氛有些冷淡。

    許多讀書人,突然對雪與梅之爭失去了興趣。

    就如同,現在論榜上,討論和爭論仁、禮、德等等的人越來越少,而討論法、新、源、變等等的人越來越多。

    越來越多的讀書人,喜歡思索萬事萬物的源頭,越來越多的讀書人,尋找更新更好的道路。

    梅園之所以寂靜,是這裏的許多人,突然開始懷念一個人。

    他們望着梅園的那座涼亭,當年,曾經有個人曾在那裏寫過一首詞。

    月下的雪梅文會波瀾不驚地繼續。

    到了最後,連主持梅園的翰林張經安都面露無奈之色。

    這一次雪梅文會,成就最高者也不過是出縣詩文,竟然沒有優秀的詩詞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交上作品,時間卻還沒到子時。

    “還有誰願意賦詩作詞?”張經安不得不再次發問。

    許多人猶豫起來,要不要再寫一首詩詞。

    但是,沒有人開口。

    張經安無奈嘆了口氣,正要宣佈雪梅文會結束,突然一頁紙從涼亭中飛起,飛到他面前。

    張經安身體一震,眼圈泛紅,恭恭敬敬雙手捧着紙頁,大聲誦讀《贈讀書人》。

    我心如明月,

    映照一夜雪。

    側耳聽世間,

    知音未曾絕。

    聲傳百萬裏,遠及天際。

    滿場俱驚,盡皆起身。

    第二日,陽光明媚。

    景國,江州,李聖世家。

    “……祭同祖。祖不同,心必異,行必逆……”

    一處院落中,一個小蒙童正在搖頭晃腦背誦新編的《三字經》。

    一個身穿白衣的青年突然停在院子門口,望向這個六七歲的蒙童,小小年紀便劍眉星目,英氣十足。

    蒙童餘光看到青年人,覺得甚是眼熟,卻又認不出,於是停下,微微作揖道:“先生可是來找家父?”

    “我找劍眉公。”

    小蒙童露出詫異之色。

    “原來是祖父之友,容在下爲先生帶路,請先生隨學生來。”小蒙童說完,做了一個請的姿勢,不卑不亢地帶方運前行。

    青年人看着小小的蒙童,流露出莫名的神色,問:“你叫什麼名字?”

    “李白。”

    。

    全書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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