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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雪盲症的恢復時間是一天到三天,如果我在這裡得了這個,不僅會比悶油瓶死得早,而且會比他死得慘。

    我圖什麼啊?

    我閉著眼睛,心中無比地鬱悶,****的,上次來的時候到處是陰沉的雪雲,哪有機會得這毛病,所以這次一點準備都沒有,可誰承想這次偏偏就遇到了這種事情。這一次還真******是自己把自己作死了。

    雪盲是一種非常奇怪的病。一般人認為是由於視網膜受到强光刺激引起暫時性失明的一種症狀。一般休息數天后,視力會自己恢復。得過雪盲的人,不注意會再次得雪盲。再次雪盲症狀會更嚴重。多次得雪盲會逐漸使人視力衰弱,引起長期眼疾,嚴重時甚至永遠失明。

    在雪原中行走,一般都會戴上護目鏡。或者一般的墨鏡也能緩解和預防雪盲。

    但是美國人還有一項研究顯示,雪盲症其實是因為雙眼在雪地中找不到聚焦物體(雪山上很多時候能看到的只有一片純白色),雙眼過度緊張導致的。雪盲症很少會突然暴盲,但是一旦出現症狀。就絕對不能再用眼睛了,必須紿眼睛休息的時間。

    也就是說,依我現在的情况,估計十二個小時之後我才能放心地繼續用眼,在這期間。間歇性用眼也要十分小心。這就意味著,我肯定得閒在這兒很長一段時間。

    想著我就覺得非常非常鬱悶,心說為什麼來的時候一帆風順。如今卻變成了這副德行。如果來的時候我出點什麼事情,悶油瓶可能還得把我送回去。

    早知道前幾天我就應該找個理由把自己敲瘸了。

    正想著生悶氣呢,忽然我覺得屁股底下一松,我坐著的整塊雪坡滑了下去。

    在雪坡上往下滑是完全不可能停住的。我根本沒有反應過來,只感覺自己一路打轉下滑,雙手只得漫無目的地在四周亂抓。此時已經不可能閉眼了,我幾次把手深深地插進雪裏,想依靠阻力使自己停下來,可是每次插入都只是使得更大的雪塊滑坡。

    我驚叫著一路滾下山坡。那下麵,我知道是一個非常陡峭的懸崖,往下落差最起碼有三十米,就算下麵有積雪,我也絕對不會安然無恙。

    在以前我可能心說死就死吧,但是現在我覺得沒法接受。我驚恐地到處亂抓,但是瞬間,我就滑出了懸崖,淩空摔下去。

    在我翻滾著滑出懸崖往下落了六七米的時候,我發現四周的一切全部變成了慢動作,跟著我飛出來的雪塊我全部能看到。各種奇怪的軌跡,

    接著我就仰面摔進了雪地裏。

    從三十米高的地方摔進一塊棉花一樣的雪裏,想想就是一件特別過癮的事情,我都不知道我摔進雪裏有多深。但是我知道,在雪地上面看到的,一定是一個人體形狀的坑,姿態肯定特別詭異。

    這裡的雪特別鬆軟,摔下來之後,無數的碎雪從邊緣滾下來,撲面就砸在我的臉上。

    我頭蒙得要死,但是萬幸的是,我沒有感覺我摔下來的時候,攛到了什麼堅硬的東西。但凡雪裏有一兩塊石頭,我肯定不會有現在這種感覺。

    我撥開臉上的雪,努力地往上爬去,把頭探出了坑外,剛想罵髒話,忽然就感覺到上頭似乎有個什麼影子。我抬頭一眼就看到,剛才在懸崖上被我帶動的那片雪坡,全部從懸崖上滑了下來。

    那個影子就是那片雪坡:看那陣仗,我估計有一噸重的雪會直接拍在我的臉上,直接把我重新拍回坑裏,

    碎雪猶如沙子一樣,瞬間就把我身邊所有的地方堵住了,包括我的鼻子和嘴巴。

    我努力掙扎,發現上頭蓋的碎雪特別厚,就像封土一樣把我埋得嚴嚴實實的。無論我怎麼扒拉,都沒法找到可以出去的位置。

    我已無法繼續閉氣了,我開始呼吸,但是一吸就是一口一鼻子的冰碴。在雪中和在水中有兩個很大的不同,雪不是實的,中間會有無數的小空間,裡面都是有空氣的。我扭動頭部,壓縮出一個小空間來,立即呼吸了幾口,雖然不那麼憋得慌了,但還是覺得胸口極其地悶,而且頭暈。

    就在我幾乎要絕望的時候,忽然我就聽到了外面有動靜,接著,我不停亂動的手被人抓住了,然後我整個人被拉出了雪坑。我大口喘氣,就看到悶油瓶抓住了我的後領,用力把我從雪地裏扯了出來。

    我的眼睛看到的還是一片粉紅色,相當模糊:我看著他,氣就不打一處來,問他道:“你怎麼又回來了?”

    他看了看我。又看了看頭頂的懸崖,對我道:“我聽到你的求救聲了。”

    雪地傳音非常好,加上我是在上風口,他能聽到我的呼聲不奇怪:我心說:“丫的,當時我是在問候你祖宗吧:”我爬起來,眯著眼睛看四周。立即就意識到,他一定是從三十米高的地方跳下來的,不由得有些感動。

    他還是回來了。我忽然覺得他是不是開竅了,這是不是上天給我的一個說服他的機會?他回來,說明他對世間還是有依戀的。

    可還沒等我開口,他就先說話了。

    “你跟我來。”悶油瓶道,“這是一個死穀,還會有更多的雪坍塌下來,先到山谷的中心去。”他指了指四周。接著我就發現,這個地方,四周全都是三十多米高的懸崖,不由得暗罵了一聲。

    我四面看看。發現完全沒有任何路線可以出去,接著,我看到了悶油瓶捏著他自己的手。

    他面無表情,但是他的手一看就是緊緊地捏著自己的手腕,我忙問他:“怎麼了?你受傷了?”他淡淡道:“沒事,來之前就有的傷。沒好透。”我松了一口氣,就想幫他背包,他用手擋了一下,我一下就看到,他的手是以一種特別奇怪的角度彎曲著的,一看就知道他的手已經斷了。

    我不禁皺眉:“你的手一怎麼?似乎是斷了?”

    悶油瓶道:“見你之前就斷了,恢復了一點,剛才跳下來的時候,甩得太厲害。”

    我呆了半晌,不由得就笑了起來。

    事情突然發展到這種地步,實在是出乎我的意料。

    我們現在被困住了,我有了雪盲症的前期症狀,天氣越來越壞,悶油瓶為了救我,斷了腕骨,我如今的選擇已經不多了。

    如果我不能陪他出去,那麼我只能陪著他走下去,一直走到他把我打暈了為止。否則,這事實在說不過去了。

    手腕骨斷裂是十分痛的,我看了看我的裝備,想找點有用的東西先給悶油瓶急救一下。還好其中沒有東西被摔破,背包和食物都算完好。有一些在我滾動的過程中被甩了出去,埋在雪裏不可能找到了,但是最重要的壓縮食品還在。我找了一個雪坡,掰下兩根冰淩作為固定器把悶油瓶的手腕固定住。在這裡風不是特別大,但是上面不時有雪球被吹下來,砸在我們頭上,非常疼,如果有稍微大一點或者包含著冰塊的雪球,很可能會把我們砸傷。

    我幫他弄完之後,就對他道:“不管你要去幹什麼,你首先肯定是要到達一個地方,但是以你現在的狀況,你可能會死在半路上,我覺得你最好是先回去養傷。我們不如往回走。”

    他搖搖頭,默默道:“這是小事,你走吧。”

    我道:“你是為了救我而斷的手,如果因為這個而導致你最後的計畫失敗,我於心不忍,所以我必須跟你去。”

    他道:“那我還是會用我昨晚說的辦法來。”

    “也行,隨便你怎麼樣,如果你真的把我打暈了,我也沒有什麼可說,但是我希望你知道,如果你需要有一個人陪你走到最後,我是不會拒絕的。”我道,“我要陪你去,這是我自己的决定,所以你不用烦乱。”

    沒有再說什麼,悶油瓶和我說這麼多話,我覺得他也是實在沒有辦法了。我們沉默了片刻繼續前進。在走到這個山谷中心的時候,悶油瓶說:“第一場暴風雪會在三天內來臨。如果我們不能到達之前的溫泉,我們都會死在這裡。而從這裡往回走,你很快就能回到你們的世界中去。”

    悶油瓶是想告訴我,即使我要陪他走下去,事情也不是我想的那麼容易的。但是我已經下定了决心,我不再理會,甚至不再思考他的話的合理性。我道:“那我也會去。這是我自己的想法。”我把所有的裝備分裝整理了一下,讓他少負重一些。但是他接過了他自己的裝備,沒有讓我去折開,而是單肩背上。他的裝備不多,但是相當重,壓在他的身上,顯得沉重無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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