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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接下來的那幾分鐘,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。

    一片漆黑的水道中,沒有任何怪物,沒有任何恐怖的東西。雖然我的主意識海不想承認,但潛意識已經很明確地知道,自己在很短的時間之後必然死亡,真真切切的死亡,這一次逃不掉了。

    這種感覺的可怕,言語根本無法形容。

    我忽然對自己之前做的所有決定感到後悔,一方面又想告訴自己不能放棄,要爭取到最後一刻,但內心已經完全絕望,腦子不受控制地出現各種各樣的念頭。接着開始走神,一下想着當時如果浮上水面,現在會是什麼情形?一下想着如果我死了,我的家人會怎麼反應?後悔和恐懼讓腦子一團混亂。

    氧氣表早就沒有了數值,無法確定什麼時候會窒息,只能一邊盡最後的努力,一邊等着那一刻的到來。

    到最後關頭,我幾乎是期待着那窒息的感覺一點一點地出現。隨着能吸入的氧氣越來越少,一切都被拉長。恐懼讓我痛哭流涕,根本無法鎮定,腦子裏就只有一個念頭:我要死了。

    很快,氧氣完全耗盡,我還是不停地吸着呼吸管,但是什麼都沒有了。憋着最後一股氣,一直憋到極限,在劇烈的痛苦下,我下意識地用了嘴呼吸,一股酸嗆猛地衝進肺裏,整個人頓時抽搐起來。

    這是在水下,我沒有第二口氣來嗆出肺裏的水,嗆過幾下之後,那種痠麻便瀰漫到整個肺,只覺胸口像要炸開。

    我無法形容之後的感受,也根本不知道自己掙扎了多久。緩緩地,這些感覺都遠去了。四周安靜下來,眼前的光慢慢縮小,耳邊聽到了一些奇怪的聲音。好像有人在說話,又好像是水聲。

    下一瞬間。一切都暗了下來。

    那一刻,我以爲自己死了,再沒有任何的轉機。不是死在糉子手裏,反而是淹死的。爺爺說的真的很對,既然死在糉子手裏也是死,淹死也是死,爲何要怕糉子而不怕水呢?人真是諷刺的動物。

    好在最後的平靜感還不錯,如果所有人死時都能這樣安詳寧靜。那麼,對死亡本身便不需要多恐懼,反倒是死亡前的那段時間比較難熬。

    當再次甦醒,我最開始感到一絲詫異,但有很長一段時間,思考能力是無法運作的,所以這種詫異我無法理解,根本不明白這代表着什麼。

    逐漸、逐漸地,意識才恢復過來。

    首先來找我的是疼痛,劇烈的疼痛一開始出現在手上。然後慢慢擴展,最後倒肺部。好像肺裏有一張鐵絲網,一呼吸就感到人又要死過去。

    我吧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抵禦疼痛上。也不知道過了多久,才發現自己適應了。接着,其他的感覺逐漸復甦。

    之前經歷的一切這時纔開始出現在腦海裏,從防城港回來、下水、湖底古寨中奇怪的青光、奇怪的漢式古樓、鐵俑、井下、最後的窒息……等等等等,一點一點都想了起來。隨即心中就奇怪,自己當時必死無疑,怎麼又醒了過來?

    有一剎那,感覺那些好像是夢,我說不定一直都在這裏睡覺。淹死的情形只是一場惡夢,但渾身的疼痛讓我知道這不可能。自己應該是由於什麼原因獲救了。

    嘗試着動一下手,發現非常艱難。但能感覺大四周的潮溼,像在一塊溼潤的岩石上,耳朵和眼睛開始有了反應,聽到耳邊有聲音並且逐漸清晰,有人在哼歌,而且……

    是胖子的聲音!

    歌唱得極其難聽,但我一下子就激動起來,立即用全身的力氣想轉頭去看,結果疼得叫起來。

    歌聲瞬間停止,胖子叫:“醒了醒了!”接着眼前亮起來,一張長滿了鬍渣肥臉出現在面前。同時,我也看到了悶油瓶,站在胖子身後,舉着火把。

    我看着這兩個豬頭,起初還不敢相信。胖子開始說話,我的腦子仍不能很好地理解他說了些什麼,但能清楚地意識到,這不是幻覺,我真的看到了他們!一下就百感交集,之前懷抱的劇烈恐懼、希望、擔憂等各種情緒終於放開了,不知道該怎麼表達纔好,眼淚想流下來,卻不由自主笑起來。

    一個人經歷了那麼多的事,無比孤寂之中的劇烈恐慌,從死亡邊上擦身而過的絕望,再然後發現自己安然無事,這種狂喜是能讓人瘋狂的。但我之所以百感交集,卻不是爲這個,我心裏想的是:不管現在是什麼情形,終於又和他們在一起了,終於不是一個人了!這種感覺太好了!

    一邊抽搐一邊笑肯定非常奇怪,胖子顯然以爲我抽瘋了,立刻把我扶起來,二話不說就抽了兩個耳光,一雙大手跟着用力敲我的背,說道:“喘氣!喘氣!深呼吸!”

    他下手極重,我的鬧戲嗡了一聲,自謙的失控情緒一下就被打沒了,再被他一敲,忽然就覺得急劇地噁心,開始嘔吐和咳嗽,也不知道吐出來些什麼。

    吐完後,我艱難地轉頭看向他們,視力越來越清楚,各種各樣的聲音變得更有層次感。

    “怎麼樣?還難受嗎?”我聽到胖子問。

    我怕他再敲我,馬上擺手,但說不出話來。

    他明顯鬆了口氣道:“謝天謝地,你醒過來了。他孃的!老子以爲你這次肯定得成植物人,那老子就罪過大了。”

    “這到底怎麼回事?我怎麼沒死?”我下意識就問。

    “這你得去問閻王爺。”胖子道,說着把我扶起來靠在石壁上,讓我放鬆。

    我已經很清醒了,又看向他們,兩個星期不見,兩個人都好像在小煤窯當黑工一樣,只穿着內褲,非常的狼狽,一臉鬍子。而且瘦了不少。讓我鬆了一口氣的是,雖然他們的樣子很狼狽,但是氣色不錯。顯然沒有受傷。

    轉頭看左右,遠處亮着小小的篝火。不知道是用什麼搭的,照出了環境。這裏是一個開鑿出來的扁平的洞穴,大概有三十平方米打,站起來腦袋可以頂住洞頂,四處在滲水,像下雨一樣,地面上都是溼的。岩石呈現出一種墨綠相間的顏色,在探燈的照耀下很漂亮。另一邊還有一個半人高但很狹長的洞口。像被刀捅出來的,不知道通向哪裏。

    “我操!這裏是哪裏?你們出了什麼事情?把我擔心死了,還以爲你們掛了。”我罵道。

    胖子咧嘴道:“這說來話長,本來還擔心你找不到我們。怎樣?你是不是看到我那通訊員才找到這裏的?”

    說起那“通訊員”我就有氣,恨不得一下掐死胖子,但心有餘而力不足,只好作罷,罵道:“你那通訊員太他媽不敬業,差點把我搞死!”

    “靠!我能找到那玩意兒就算不錯了。”胖子問道,“你快說說。你是怎麼到這兒來的?”

    我聽了好不來氣,心說你問我,我怎麼知道?“我不知道。我不是你們救上來的嗎?”

    胖子本來很興奮,聽我一說,突然面色就凝固了,“我們救了你?”

    “是啊!”我於是把自己找到那娃娃魚,隨後下到井裏的經過,全部說了一遍。

    胖子聽後露出很古怪的表情,回頭看悶油瓶,悶油瓶坐在他後面的石頭上,面色陰晴不明。

    我奇怪道:“怎麼?有什麼問題?難道不是你們救了我?”

    胖子緩緩搖頭道:“你是怎麼到這兒來的。你完全不知道?”

    我一頭霧水:“知道什麼?”再看他們的表情,忽然感覺不妙。立即問,“到底怎麼了?我身上出了什麼事?”

    胖子頹然坐到地上。罵了一聲娘,似乎一下就被擊倒了,嘆氣道:“你不知道,我們就更不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我不由得惱怒,罵道:“到底怎麼回事?你他孃的玩什麼啞謎?快告訴我。”

    胖子打了個手勢,讓我問悶油瓶。我看向他,就聽他道:“大概五個小時前,你出現在你現在躺的地方,深度昏迷,幾乎沒有知覺。我們對你進行了簡單的搶救,然後,過了五小時,你醒了過來。”

    我等着悶油瓶說下去,他卻閉嘴了。

    “沒了?”我詫異問。

    “沒了。”他悶聲道。

    “你沒說你們是怎麼救到我的。”我道。

    胖子看着我,“你沒聽清楚重點,我們根本沒有救到你。五個小時前,你出現在你現在躺的地方。”他一字一頓,“出現,也就是說,原來那地方什麼都沒有,突然你就躺在了那裏。”

    我皺起眉頭,花了一些時間才明白他的意思,問道:“你是說,我是自己出現在這裏的?”

    胖子點頭,“我和小哥一直在另外一個洞裏,那裏比較乾燥,但是我隔一段時間會到這兒來取水。發現這個洞裏忽然多了一個人的時候,我嚇了個半死,但你胖爺我立馬就認出了你,把小哥叫來,一起把你搶救了回來。你當時已經嚥了氣了,所以真要找個救命惡人,你胖爺我還是有資格客串一下的。後來怕你身上有什麼骨折,我們一直不敢移動,就在這裏等你醒過來。”

    我看胖子的眼神,知道他不是胡扯,頓時陷入了沉思。

    還真是沒有想到的發展,我本以爲昏迷之後有什麼奇遇,被胖子和悶油瓶及時發現,然後獲救,現在看卻不是這樣。然而我不可能在昏迷的過程中自己到達這裏,也不可能透過瞬間移動來到這兒。這是怎麼回事?

    難道,救我的另有其人?有另外的人把我救了起來,送到這裏?

    那裏是湖底的廢棄井道,不可能有人打醬油路過,也就是說,有人在跟着我。

    我和胖子說了我的想法,問他有沒有這方面的痕跡,但他和悶油瓶沒有任何的反應,似乎不認同。

    胖子苦笑起來,拍了拍我,大聲發泄道:“狗日的!這是不可能的,如果有人能把你帶到這裏來,那麼他孃的,它首先肯定不可能是‘人’。”

    “爲什麼?”我問。

    他又苦澀地笑了笑道:“你能站起來嗎?我帶你在這個洞裏走一圈,你自己看,就知道問題出在哪兒了。”(未完待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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